津门卫以西。
乾军驻扎的大营外围。
风雪早已经停了。但积雪很深。气温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距离水厂遭到毒烟和瘟尸袭击,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
水厂的围墙里每天都能传出剧烈的咳嗽声和凄厉的哀嚎。
高耸的烟囱里冒着焚烧尸体的黑烟。甚至每天都有几具穿着水厂衣服的尸体被从墙头扔出来。直挺挺地砸在冰冷的雪地上。
这一切迹象都在向外界宣告。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钢铁堡垒。已经在瘟疫的肆虐下变成了一座死地。
聂士成趴在距离乾军大营前哨不足百步的一个雪坑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绿营号褂。脸上涂满了煤灰和污泥。嘴角还残留着方宇给他的那种能制造出剧烈咳嗽假象的药物粉末。他的身后。只跟着两个同样装扮的亲兵。
聂士成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药物让他的肺部感觉像被火燎过一样难受。他故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扒开前面的积雪。跌跌撞撞地爬了出去。
“什么人。”
两名乾军暗哨从雪堆里钻了出来。端着老旧的抬枪对准了聂士成。
聂士成双手举过头顶。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雪地上。
“别开枪。我是聂士成。我要见大帅。水厂里的人都死绝了。”
十分钟后。
聂士成被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鄂尔多的中军大帐。
帐篷里的炭火烧得很旺。鄂尔多穿着那身名贵的狐白裘。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壶。他没有急着让人给聂士成松绑。而是冷眼看着地上这个昔日同朝为官、如今却反叛大乾的落魄将领。
“大帅。罪将知错了。”
聂士成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声音沙哑且断断续续。配合着那逼真的虚弱感。
“方宇那个小畜生。他仗着火器厉害。本以为能成大事。谁知道大帅神机妙算。那毒烟和瘟尸扔进来。没两天水厂里就全乱套了。他方宇自己都躺在床上倒气。眼瞅着就不行了。罪将我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冒死逃出来。求大帅开恩。留罪将一条狗命。”
鄂尔多端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眼睛里的怀疑却没有减退半分。
“老将军。”
鄂尔多走到聂士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当年在天京城下。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硬骨头。怎么跟着那方宇混了几天。这膝盖就这么软了。你不是扬言要跟大乾死磕到底吗。现下跑回来哭丧。本帅凭什么信你。”
鄂尔多猛地转过头。冲着旁边的几名亲兵使了个眼色。
“这老匹夫是从瘟疫窝里钻出来的。谁知道是不是想来本帅大营里播瘟。来人。去牵两条狗来。”
两名亲兵立刻跑出去。没过一会。牵着两条饿得瘦骨嶙峋的军犬进了大帐。
鄂尔多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聂士成。
“这老匹夫要是真染了瘟。那血也是有毒的。放血。喂狗。要是狗死了。这老匹夫直接拖出去凌迟。”
聂士成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鄂尔多生性多疑。但没想到这畜生竟然阴毒到这种地步。
亲兵拔出腰刀。粗暴地扯开聂士成的手臂。刀锋一划。一道深深的血口子顿时显露出来。暗红色的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两条饿疯了的军犬立刻扑上去。疯狂地舔舐着地上的血迹。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盯在那两条狗身上。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条军犬依然活蹦乱跳。除了依然饥饿。没有任何中毒或者发瘟的迹象。
鄂尔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聂士成那因为失血和“药物作用”而惨白的脸。
“血没问题。不代表你不是诈降。”
鄂尔多一脚踹在聂士成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方宇那贼子诡计多端。连那种神仙水都能凭空变出来。谁知道这是不是他设的套。说。水厂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聂士成强忍着肩膀的剧痛。艰难地爬起来。重新跪好。
“大帅明鉴。方宇那贼子手段再多。也敌不过大帅的千古奇谋。那毒烟倒灌。一万多弟兄倒下一半。瘟尸一扔。那霍乱和鼠疫就像野火一样燎原。那神仙水和红烧肉再好。能治这等天灾吗。”
聂士成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几丝血沫。
“现如今水厂里。满地都是死死伤伤的弟兄。方宇那贼子自己也染了霍乱。上吐下泻。已经昏死过去半天了。连那几个懂得摆弄那种连珠快枪的学生兵。也都烧成了傻子。大门内全是一片死气。连个站岗放哨的都凑不齐了。”
聂士成猛地抱住鄂尔多的皮靴。
“大帅。罪将实在是不想跟那群反贼一块烂在里面。只要大帅一句话。罪将今夜子时。就带着我手底下那几个还没发病的亲信。去给大军开大门。那水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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