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卫。海河入海口。
苍绿色的海水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天空中铅云密布。海风中夹杂着刺骨的冰碴。
四艘庞大的黑色钢铁巨舰撕开海雾。沉重的铁锚砸入冰冷的海水中。激起数丈高的水柱。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的支援编队到了。
舰队旗舰“不屈号”巡洋舰的舰桥上。威廉中校举着黄铜双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十公里外那片被阴霾笼罩的荒滩。那里是方宇水厂的方向。
他的眼角忍不住抽搐。百夫长号被一道火光瞬间气化的恐怖画面。像梦魇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
“停止前进。”
威廉中校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副。
“下锚。所有主炮、副炮剥除炮衣。扬弹机装填高爆榴弹。雷达和测距仪全开。”
大副立正敬礼。刚准备转身。
“等一下。”
威廉中校一把抓住大副的胳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谨慎。
“测量最近的一条水下暗礁线。舰队绝不能越过距离海岸线八公里的红线。那个乾国人手里有能在五公里内摧毁战列舰的魔鬼武器。让我们的射程优势覆盖他们。但绝不能进入他们的反击圈。”
信号兵立刻打出旗语。
四艘满载着大口径舰炮的钢铁巨兽。像四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围墙。在安全的距离上横向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升起。遥遥指向津门卫的内陆。那种冷冰冰的工业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支处于冷兵器或前膛枪时代的军队精神崩溃。
与此同时。法租界外围的开阔地上。
曾经叫嚣着要用刺刀把乾国人捅成筛子的法兰西海军陆战队。此刻正像地鼠一样在冻土里疯狂挖掘着战壕。
亨利上校站在一个沙袋垒成的掩体后。指挥着士兵将一打打克虏伯野战炮从马车上卸下来。
“挖深一点。那不是普通的流民。他们有能连发的机枪。有埋在地下的炸弹。把散兵坑挖深。”
亨利上校挥舞着马鞭。大声呵斥着那些动作迟缓的士兵。
吃过大亏的法军再也没有了排着整齐线列冲锋的浪漫情怀。他们把大炮藏在掩体后。步兵全部缩进战壕。甚至在阵地前沿拉起了好几道铁丝网。这已经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才该出现的防御阵型。
而在津门卫以西的官道上。乾廷的武卫右军主力。正像一片没有尽头的灰色乌云。朝着水厂的方向缓慢压境。
整整四万人的庞大兵力。
打头阵的是五千名戴着斗笠、拿着大刀和长矛的绿营兵。紧跟着的是推着老式抬枪和劈山炮的防军。中军则是淮军的精锐。他们手里端着大乾制造局仿制的单发步枪。
中军大纛下。新任直隶提督马玉昆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穿着黄马褂。胸前挂着两串绿松石朝珠。
他看着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水厂高楼。嘴角挂着些许冷笑。
“传令下去。”
马玉昆转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兵。
“到了水厂外围。让那五千绿营兵先上。填平他们的壕沟。消耗他们的弹药。若是有人敢退后半步。老子的督战队就拿大刀砍了他们的脑袋。老佛爷说了。要拿方宇的人头祭天。这功劳。绝不能让洋人抢了去。”
传令兵快马奔赴前阵。
黑压压的军队在雪地里艰难跋涉。马蹄和草鞋踩碎冰雪的声音。混合着军官们的咒骂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声浪。洋人的舰炮封锁了退路和海面。大乾的军队从三面合围。
一个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的死局。已经成型。
水厂内部。
张作林趴在天台的沙袋后。透过双筒夜视仪的目镜。清楚地看到了地平线上涌动的那些灰色人头。
他咬了咬牙。把五六式突击步枪的快慢机拨到了连发位置。
地下室里。李济源正带着十几个学生。把最后几箱木柄手榴弹搬上地面。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黑灰。但眼神却亮的惊人。
水厂前方的空地上。聂士成站着。
一万多名步勇已经完成了换装。
他们脱掉了那些累赘的满乾号褂。换上了方宇从物资里翻找出来的深灰色帆布工装。一万两千把黑油油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整齐地挎在他们的肩膀上。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四个沉甸甸的木柄手雷。还有一个装满子弹的帆布胸挂弹匣袋。
虽然队形依旧没有现代军队那样横平竖直。但吃饱了肚子。摸着真枪实弹的汉子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凛冽杀气。已经截然不同。
老兵王长海在队伍里来回穿梭。教那些没摸过连发枪的新兵怎么上弹夹。怎么开保险。
方宇从主楼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弹风衣。手里提着那把带微声器的陶瓷德林杰。
聂士成看到方宇。大步迎了上去。
“方爷。”
聂士成指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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