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开始在几里外安营扎寨、升起炊烟的乾军大阵。
“瞧这架势。马玉昆这老匹夫是把武卫右军的老底都搬来了。四万大军围城。加上洋人的大炮。这是铁了心要在这把咱们嚼碎了。”
方宇看着天边那黑压压的军阵。那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庞大战争机器。
“怕了。”
“怕个鸟。”
聂士成吐了一口唾沫。
他拍了拍腰里的五六半。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富裕仗。一万多把这样的好枪。每人三百发子弹。要是连几万个拿烧火棍的废物都拦不住。老子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方宇点了点头。
“怎么布阵。”
“水厂的围墙不够厚。扛不住舰炮和克虏伯野战炮的轰击。”
聂士成用脚在雪地上划了一条线。
“我让弟兄们在围墙外五百步的地方。利用废弃的采石坑和土包。挖了三道反斜面散兵壕。把人撒出去。不能扎堆。张兄弟的那六挺重机枪。我全布置在了高点。形成交叉火力。”
聂士成指了指刚才吃午饭的那片空地。
“至于那帮洋鬼子的军舰和火炮。老天爷帮咱们。这水厂周边全是他娘的烂泥塘和芦苇荡。重炮根本推不上来。只要他们的步兵敢端着刺刀往上冲。”
聂士成露出了满口黄牙。笑得有些狰狞。
“到了四百步。弟兄们手里的一万把快枪一起扣扳机。我倒要看看。那帮洋鬼子的皮肉。能不能挡得住这铜头子弹。”
方宇没再多问。他知道。在冷兵器和早期火器交接的时代战术上。聂士成绝对是个行家里手。给他跨时代的武器。他就能创造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呜——”
一声凄厉的号角声从远处的乾军阵地中传来。
紧接着。五千名穿着杂乱号褂、手里举着锈迹斑斑大刀和竹矛的绿营兵。像一群被驱赶的鸭子。被身后的督战队逼迫着。乱哄哄地走出了大阵。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掩护。就那么漫山遍野地朝着水厂的方向涌了过来。
更远处。法军阵地上的十几门克虏伯野战炮。炮管缓缓扬起。炮兵正在紧张地装填着炮弹。
海河入海口。“不屈号”巡洋舰的测距仪已经锁定了水厂的主楼。
天地间所有的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空气凝重得像是一块要滴出水的铁。
方宇站在水厂大门前。静静地看着那五千名越来越近的绿营炮灰。
他没有下令。
聂士成也没有下令。
一万多名隐藏在三道反斜面战壕里的步勇。死死地趴在冻土上。枪托抵着肩窝。手指扣在扳机上。屏住了呼吸。
四百步。
三百步。
那些绿营兵那惊恐的脸庞和毫无生气的眼神。在瞄准具的缺口里已经清晰可见。他们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嚎叫。试图用这种声音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聂士成拔出一把从死去的法国军官那里缴获的指挥刀。
他猛地举起刀。刀锋直指那灰色的洪流。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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