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厂后院的积雪被踩成了褐色的泥浆。
一万多名步勇吃得干干净净。连锡箔袋子底部的油星都被指头抹着舔了。几千个绿色的空铁皮罐头被整齐地码放在墙角。
方宇看着那些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的汉子。他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木头。
“聂军门。吃完饭了。跟我出去溜溜食。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聂士成站起身。抹掉胡须上沾着的肉汤。
几个参将赶紧跟在后面。一行人跟着方宇走出了水厂后院的大门。
水厂外围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周围光秃秃的。没有树木遮挡。
方宇停在几块巨石前。他从旁边的一个长条形木箱里。抽出一把带着三棱军刺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他又从另一个小木箱里。拿出一枚带着木柄的手榴弹。
聂士成和那几名脸上有刀疤的参将好奇地围了上来。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方宇手里的那支枪上。
那把枪没有复杂的铜质部件。通体是由黑色的烤蓝钢材和打磨光滑的木制枪托组成。短小精悍。
“张作林。立个靶子。”
张作林从旁边的土堆上跳下来。他跑出去差不多四百步的距离。在残雪中竖起了一块三寸厚的松木板。木板上用黑炭画了一个圆圈。
这个距离对于晚乾的单发前膛枪或者老式马蒂尼步枪来说。几乎是不可能打中的。
方宇退出弹仓。压入一个十发装的弹夹。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子弹上膛。
方宇将那把五六半递给聂士成。
“试试手感。”
聂士成双手接过步枪。
沉甸甸的。重心极稳。比他用过的所有的洋枪都要顺手。
他将枪托抵在肩窝。闭上一只眼睛。通过表尺的缺口瞄准了四百步外的那块木板。
晚乾的武官基本都是靠弓马火器起家。聂士成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对于火器的手感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搭在扳机上。
“砰。”
枪托在肩窝处猛地一震。一枚黄铜弹壳顺着抛壳窗斜着飞了出去。掉在雪地里冒起一缕白烟。
远处的松木板发出一声闷响。正中间爆开一团木屑。
聂士成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枪栓。准备退壳上下一发子弹。这是他打了几十年仗形成的肌肉记忆。
他的手摸了个空。
方宇在一旁没有说话。
聂士成愣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枪身。这把枪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大栓。
“继续扣扳机。”
聂士成半信半疑地重新端起枪。手指再次扣动。
“砰。”
又一枚弹壳飞出。木板再次爆出一团木屑。
聂士成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需要拉栓。不需要手动退壳退药。只要扣动扳机。枪弹就会自动上膛。
他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手指。
“砰。砰。砰……”
剩下的八发子弹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倾泻而出。伴随着连续飞落的滚烫的黄铜弹壳。四百步外的那块三寸厚的松木板被打得千疮百孔。最后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周围的几个参将连呼吸都屏住了。老兵王长海死死盯着那把枪。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聂士成抱着那把打空了弹仓的步枪。手腕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在微微发抖。
“神枪。这真是神枪。”
聂士成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黑亮的枪身。
“射程远超泰西的马蒂尼。准头更是稳如泰山。最要命的。这枪打完一发居然不用拉栓。十发子弹连着打出去。火力比得上洋人半个排的齐射。这种连珠快枪若是放在几年前的战场上。老夫能拿它把日本人的常备军打出屎来。这枪比现在军中最好的快枪都要好上几十倍。”
方宇拿过那把枪。随手扔进长条木箱。
他捡起地上那枚木柄手榴弹。旋开底盖。捅破防潮纸。拉出里面的拉火环。
方宇看了一眼远处的一块废弃磨盘。
“看清楚了。”
他手指勾住拉环。猛地一拽。
引信管里冒出一股轻烟。
方宇抡圆了胳膊。将那枚手榴弹扔了出去。
木柄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三十多米外的那块巨大磨盘底下。
几个参将下意识地探头去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采石场内炸开。
黑色的硝烟冲天而起。地上厚厚的积雪连同下面的冻土被彻底掀翻。
一块足有百十斤重的磨盘碎石被强大的冲击波炸得飞起三丈多高。随后重重地砸在聂士成脚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砸出一个深坑。
成百上千的碎小铁片像雨点一样呈扇形横扫了周围的地面。几棵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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