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士成的指挥刀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砰。”
第一声乾脆的枪响从反斜面战壕里传出。一枚七点六二毫米的铜被甲子弹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撕裂寒冷的空气。精准地钻进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绿营千总的胸膛。那名千总连叫都没叫出一声。上半身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向后仰倒。胸前爆开一团血雾。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冻土上。
这只是一万两千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齐射的引子。
紧接着。连绵不绝的枪声如同暴雨打落叶般在水厂外围的三道防线上轰然炸响。密集的火舌在掩体后连成了一条长达几公里的死亡火线。
一万多名吃饱了牛肉罐头、换上了现代防寒服的龙国步兵。将枪托死死抵在肩窝。手指毫不留情地连续扣动扳机。十发装的弹仓在几秒钟内被全部乾空。黄澄澄的弹壳在战壕里堆起了厚厚的一层。
没有任何填装火药和拉拽枪栓的停顿。这是一场单方面、不间断的金属风暴。
冲锋在最前面的五千绿营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镰齐刷刷地贴地斩断。第一排倒下。第二排紧接着被密集的弹雨绞碎。血水混合着碎肉和断裂的木矛在半空中飞舞。原本灰色的人潮在冲到距离阵地三百步的距离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瞬间土崩瓦解。
鄂尔多坐下的高头大马被刺鼻的血腥味惊得连连后退。
他死死拽住缰绳。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睛里满是无法理解的骇然。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派出去试探火力的五千绿营兵。在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里。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变成了一地残缺不全的碎肉。那些曾经在平叛中无往不利的冲锋阵型。在那诡异的连珠快枪面前。脆弱得连纸糊的都不如。
“这。这是什么妖法。”鄂尔多握着马鞭的手剧烈发抖。
“退后者斩。”几名督战队的满乾军官挥舞着大刀。试图驱赶后续的淮军防军继续上前填命。
回应他们的是部署在高点上的六挺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
暗红色的曳光弹划破风雪。粗大的口径子弹带着恐怖的撕裂感。直接将那几名督战队军官连人带马打成了筛子。重机枪的扫射在乾军密集的中军大阵中犁出了一条条血肉胡同。残存的乾军防线彻底崩溃。士兵们丢下老式抬枪和抬炮。哭喊着向后方抱头鼠窜。四万大军的阵脚乱作一团。
法租界外围战壕里。亨利上校举着望远镜看着乾军的惨状。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原以为方宇只有几百件厉害火器。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竟然隐藏着上万支能在四百米外进行连发压制的先进步枪。
“炮兵开火。步兵借助弹坑掩护。从两翼包抄。不要排密集阵型。”亨利上校踢翻了脚边的一个木箱。大声嘶吼。
十几门克虏伯野战炮喷吐出火光。高爆榴弹在水厂外围的荒滩上炸开一团团泥柱。法兰西海军陆战队端着上了刺刀的勒贝尔步枪。像一群土狼一样在弹坑和残存的石块间跳跃突进。试图凭借一战水平的散兵战术摸进水厂防线。
聂士成看着两翼包抄上来的法国蓝呢子军服。冷笑了一声。
“扔。”他夺过旁边传令兵的红旗。猛地掷向半空。
隐藏在最前沿战壕里的三千名步勇。同时拽燃了腰间的木柄手榴弹。
三千颗冒着白烟的木柄手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黑网。铺天盖地地砸进了法军的散兵冲锋阵型里。
“轰轰轰。”
连环的剧烈爆炸在几百步的宽大正面上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一切声音。破片在低空疯狂横扫。那些自以为找到了掩体的法国士兵被冲击波直接掀飞。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落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水厂天台上的张作林炮兵班操纵着八九式六十毫米迫击炮开始发威。
白磷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准确砸进法军的炮兵阵地。高温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十几门野战炮和周围的炮兵。惨烈的哀嚎声从法军阵地传出。法国人的侧翼渗透战术在手雷雨和迫击炮的交叉打击下。彻底沦为一场单向的血肉磨坊。亨利上校眼看部队死伤过半。不得不吹响了代表耻辱的撤退号角。
远在八公里外的海河入海口。“不屈号”巡洋舰的舰桥上。威廉中校看着陆地上的战局。手里的雪茄被捏得粉碎。
“乾国人和法国人都败了。全速开火。用十英寸主炮给我把那片阵地夷为平地。不用管什么准头。进行区域覆盖。”威廉中校猛捶控制台。眼里的红血丝密集得吓人。
“轰。轰。轰。”
四艘大英帝国战舰的主炮同时发出怒吼。几百公斤重的巨型开花弹划破苍穹。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砸向水厂外围。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会在冻土上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即便是躲在反斜面战壕里的中国士兵。也有不少被可怕的震荡波震得七窍流血。
方宇站在水厂主楼的防爆窗后。看着被炮火覆盖的阵地。眼神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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