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没有理会聂士成的暴怒。
他转身走到墙角。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原本明亮的会客室瞬间暗了下来。
聂士成握紧腰间的剑柄。警惕地看着方宇。
方宇重新走回桌前。他将手伸进桌子底下的视线盲区。再拿上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黑色的方形金属盒子。
紧接着。方宇又拿出一块白色的折叠幕布。随手挂在聂士成对面的墙壁上。
“啪。”
方宇按下黑色盒子上的电源键。
一道极其明亮的光束从盒子的前端射出。精准地打在白色的幕布上。形成一个清晰的长方形画面。
聂士成看着那个凭空发光的黑盒子。眼中的惊怒被一丝错愕取代。
“西洋皮影戏。”
聂士成的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不屑。
“方老板若是想用这些奇技淫巧来折服本将。那是打错了算盘。本将不吃这套。”
方宇没有说话。他点击了全息平板上的播放键。
幕布上的画面动了起来。
随着一阵激昂悲壮的背景音乐响起。画面上出现了一片波涛汹涌的灰色大海。
那是采用现代AI修复和上色技术处理过的超乾历史影像。画质清晰得连海浪的纹理都分毫毕现。
聂士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画面中。一支庞大的钢铁舰队正在大海上破浪前行。黑色的浓烟遮蔽了天空。巨大的龙旗在主桅杆上迎风烈烈作响。
“镇远。定远。”
聂士成脱口而出。
他曾在李宏章的陪同下。去过威海卫参观北洋水师。那两艘犹如海上堡垒般的铁甲巨舰。是整个大乾国的骄傲。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怎么可能。皮影戏怎能画得如此逼真。连致远号管带邓世昌的相貌都分毫不差。”
聂士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画面一转。海战爆发了。
剧烈的炮火在海面上轰鸣。水柱冲天而起。大乾的军舰在日军的密集炮火下苦苦支撑。
聂士成看着画面里那些大乾水师官兵浑身是血。在烈火中拼命往大炮里填装弹药。
画面拉近。那是致远舰。
致远舰已经千疮百孔。甲板上燃起熊熊大火。
“撞沉吉野。”
画面里传出清晰而悲愤的怒吼。
致远舰拖着浓烟。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决绝地撞向日军的吉野号巡洋舰。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致远舰在海面上断成两截。缓缓沉入冰冷的海水中。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大乾子弟的尸体。
“邓管带。”
聂士成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指关节泛着青白。
画面继续推进。威海卫陷落。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自杀殉国。镇远、定远等铁甲舰被日军俘虏。大乾那支号称亚洲第一的舰队。全军覆没。
聂士成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假的。这定是你用妖法伪造的幻象。北洋水师船坚炮利。怎会败给那些东洋矮子。”
方宇靠在桌子旁。冷冷地看着幕布。
“这是甲午年。也就是明年。即将真实发生的事情。”
画面闪烁。来到了日本春帆楼。
一个穿着黄马褂的老人坐在谈判桌前。对面的日本人态度极其嚣张。
那是直隶总督李宏章。是大乾的一品大员。聂士成的顶头上司。
老人在条约上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旁白的声音冰冷而客观。
“《马关条约》签订。大乾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岛及其附属各岛屿、澎湖列岛给日本。赔偿日本两亿两白银。允许日本在龙国通商口岸投资办厂。此战之后。大乾国际地位一落千丈。列强掀起了瓜分龙国的狂潮。”
“哐当。”
聂士成身后的椅子被他猛地碰倒在地。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弯着腰、显得无比佝偻的李中堂。看着那一箱箱被运走的白银。看着台湾岛上那些痛哭流涕的汉家百姓。
两亿两白银。
那是大乾多少年的国库总收入。那是多少百姓的血汗。
聂士成的双眼开始充血。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冲击着他的大脑。
“不。老佛爷不会同意的。朝廷不会同意的。”
聂士成喃喃自语。那根名为忠诚的脊梁骨。出现了第些许裂痕。
方宇没有理会他的崩溃。视频还在继续。
六年后的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
大沽口炮台在一片炮火中化为废墟。八面不同颜色的洋人国旗插上了炮台的最高处。
画面切到了津门卫。就在方宇和聂士成现在所处的位置附近。
战火烧透了半边天。
聂士成在画面中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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