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着黄马褂的老将。满身污血。手里拿着一把卷刃的腰刀。站在八里台的阵地上。
无数的洋人士兵像蝗虫一样涌上来。
画面里的聂士成腹部被一发炮弹击中。肠子流出了体外。他却没有倒下。依然挥舞着腰刀。指挥着身边的残兵拼死抵抗。
直到密集的排枪将他的身体打成了筛子。
他直挺挺地倒在了一片泥泞的血泊中。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而随后的画面。却是一道来自紫禁城的圣旨。
太监尖锐的嗓音在画面中回荡。
“聂士成拥兵自重。抗旨不力。致津门失陷。罪无可恕。着革去原职。不予抚恤。”
真实世界里的聂士成死死盯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他那双常年握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他为之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朝廷。在他战死沙场后。甚至不愿意给他一口棺材。反而在他的尸体上泼满了脏水。用来平息洋人的怒火。
“为什么。”
聂士成的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肆意流淌。混合着汗水和刚才沾染的黑灰。显得无比凄凉。
视频的最后十分钟。是真正的地狱。
八国联军攻破北京城。
紫禁城内。那些高高在上的洋人军官坐在代表皇权的龙椅上拍照。
城外的街道上。满地的尸体。洋兵在肆意屠杀无辜的百姓。抢掠金银财宝。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凌辱妇女。
圆明园的大火烧了几天几夜。浓烟遮蔽了整个北京城的天空。
而那位相如大乾的最高统治者。老佛爷。却换上了农妇的粗布衣裳。坐着颠簸的马车。在一群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下。仓皇逃向了西安。把满城的文武百官和无辜百姓。留给了洋人的屠刀。
“《辛丑条约》签订。大乾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分三十九年还清。本息共计九亿八千万两。拆毁大沽炮台。允许外国军队驻扎北京至山海关铁路沿线要地。大乾彻底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伴随着旁白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一个代表着四万万龙国人的巨大数字“四亿五千万两”重重地砸在幕布上。
画面定格在一群穿着破烂衣衫、面黄肌瘦的百姓身上。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本息合计九亿八千万两。
在这个足以压垮整个民族脊梁的数字上方。浮现出老佛爷那张抹着厚厚脂粉、透着无尽谄媚和阴冷的脸庞。
一行刺眼的字幕伴随着一个太监尖锐的宣旨声。在大厅里回荡。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墙壁上的画面消失了。重新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雪白。
微型投影仪发出细微的散热风扇转动声。
方宇走过去。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雪光重新照进会客室。
聂士成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那顶代表着大乾二品大员身份的红顶花翎。沾上了刚才飞溅的可乐水渍。他没有去捡。
他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聂士成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穿着满乾号褂。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步勇。
脑海里。全都是那句“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他戎马一生。南征北战。身上十几处刀疤换来的。就是给这样一个把天下百姓当成猪羊去讨好洋人的朝廷卖命。
他引以为傲的铁血忠诚。他视若神明的大乾国。在洋人的舰炮和当权者的卖国求荣面前。烂得连一条野狗都不如。
如果自己的死。能换来国家的觉醒。那也罢了。
但他死了之后。国家不仅没有觉醒。反而被卖得更彻底。连他的名声都被那个他拼死保护的朝廷踩在脚底唾骂。
“我大乾……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聂士成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破裂感。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作践这大好河山……”
聂士成突然捂住脸。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他粗糙的指缝渗了出来。砸在冰冷的橡木桌面上。碎成好几瓣。
他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大声嘶吼。
那种彻底的信仰崩塌和自我怀疑。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将这位晚乾最后的绝将压得喘不过气来。
几十年的坚持。几十年的流血拼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沾满同胞鲜血的惊天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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