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府。直隶总督署。
白虎大堂内生着四个半人高的黄铜火盆。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没有半点烟气。
大堂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结了冰。
七八名穿着各色补服、头戴顶戴花翎的文武大员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瞥向正中央那张铺着猛虎皮的太师椅。
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李宏章。
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团龙马褂。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干枯的手指正慢慢盘着一对核桃。
旁边的黄花梨茶几上。放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沾着泥污和暗红血迹的六百里加急递折。
另一份是印着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共和国双头鹰与鸢尾花徽章的联合外交照会。
大堂内安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李宏章停止了转动核桃的动作。他端起桌上的盖碗,撇了撇浮茶。
“都说说吧。这烫手的山芋。该怎么接。”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左侧列班的第一位。一名挂着从二品顶戴的按察使上前一步。双手作揖。
“中堂大人。下官以为。此事断不可迟疑。必须雷厉风行予以剿灭。那方宇原只是个办水厂的商贾。如今却私自招募流民。更在六国饭店公然投掷烈性火器。将胡中丞与吴大人炸得尸骨无存。此乃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若任由其在津门卫坐大。必定演变成当年长毛那般的塌天大祸。老佛爷那边一旦怪罪下来。直隶上下谁也担待不起。”
右侧列班里。一名身材魁梧的淮军副将冷哼了一声。
“文大人说得轻巧。剿。拿什么去剿。”
副将摸了一把下巴上的络腮胡。
“这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法兰西的陆战队。排着散兵线冲锋。被那方宇手下用一种埋在土里能蹦起来炸的铁西瓜。瞬间削去了一半的人命。后来更是开出了一辆刀枪不入的铁盒子。硬生生把洋鬼子的阵型碾碎了。这也就算了。英国人那一万多吨的百夫长号。诸位都知道那是何等庞然大物。被人家隔着十里地。一个绿色的飞天火器。直接轰成了水底的王八。咱们底下的弟兄手里。最多的还是火铳和单发毛瑟。连洋人都被打成那副惨状。咱们带兵过去。是去剿匪。还是去送肉。”
按察使猛地转过头。
“放肆。身为朝廷武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那方宇会些西洋妖法。他手底下的流民满打满算不过几百人。咱们北洋在津门周边驻扎着几万精锐。就是用人堆。也能把他那个水厂堆平了。”
另一名文官站了出来。打断了按察使的话。
“中堂大人。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名文官看了一眼桌上的外交照会。
“这方宇固然可恨。但他这几天专挑洋人下手。杀了那么多高卢公鸡和英国水兵。这等大杀西洋人威风的事。大乾几十年未曾有过。民间百姓现在甚至暗中将其奉为神明。而且。英法两国这次为何如此好心。不派自己的军舰来报仇。反而联名递交国书。催促我们大乾出兵。”
文官压低了声音。
“他们这是被打痛了。手里没了可用的兵马。想拿咱们大乾的将士去当挡箭牌。让咱们和方宇狗咬狗。他们好坐在租界里看戏。依卑职之见。咱们不如称病拖延。就说兵力空虚。军饷未到。让他们洋人和方宇先耗着。咱们也好隔岸观火。煞一煞这些洋大人的傲气。”
“荒谬。”
按察使气得胡子发抖。
“你这是养痈遗患。洋人的照会上说得明明白白。若大乾三天内不出兵平叛。他们就会认为大乾朝廷包庇乱党。到时候英法的远东联合舰队一旦集结。炮口对准的可就不是一个水厂。而是大沽口。是这直隶总督府了。你以为洋人是在求咱们办事吗。他们是在逼宫。”
大堂内的官员们顿时分成了两派。
有人主张立刻调集北洋主力。用人海战术不计代价扑灭方宇。给朝廷和洋人一个交代。
有人则坚持认为方宇火器太猛。乾军去就是白白损耗实力。应当虚与委蛇。让洋人自己去啃这块硬骨头。
争吵声越来越大。文官的唾沫星子乱飞。武将的手按在刀柄上粗喘着气。
李宏章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当。”
李宏章将手里的茶碗重重地磕在茶几上。清脆的瓷器碰撞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哗。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立刻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宏章缓缓站起身。他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走到大堂中央的虎皮地毯上。
“狗咬狗。看戏。”
李宏章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刚才提议拖延的那名文官。
“你们真当本阁老和老佛爷一样。在这深宅大院里。能安安稳稳地看这出大戏。”
>>>点击查看《上交时空门,我带钢铁洪流踏碎列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