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兵营大门外的高地。冷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过。
远处的江面上。百夫长号的残骸已经彻底沉入了海河的烂泥底。水面上只剩下一些燃烧的碎木板和绝望挣扎的英国水兵。
威廉中校手里的哈瓦那雪茄掉在雪窝里。火星早已熄灭。
他那张原本布满傲慢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像一张死人的面具。蓝色的眼珠里布满了红血丝。
亨利上校猛地转过身。皮靴在冻土上踩出沉闷的响声。他一把揪住威廉中校那件深蓝色海军大衣的前襟。
“大英帝国的真理。”
亨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就是你们大英帝国的真理。一艘万吨级的主力战列舰。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变成了一堆废铁。你们的狂妄毁了这一切。如果你们一开始就和我们联手。进行严密的陆地包抄。而不是迷信那几门破炮。事情绝不会变成这样。”
威廉中校用力打掉亨利的手。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
“收起你那套马后炮的言论。法国佬。”
威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是你们的人先去送死。暴露了目标的火力。如果你们的情报部门不是一群吃干饭的白痴。提前查清楚那个姓方的乾国人手里到底有什么底牌。阿姆斯特朗将军怎么会下达炮击的命令。这完全是情报缺失导致的灾难。”
两名高级军官在风雪中像两只斗败的公鸡一样互相嘶吼。周围的军官们大气都不敢出。
争吵持续了十几分钟。两人都觉得喉咙干涩。他们回到了一间临时充当指挥所的砖房内。
屋子里生着火炉。暖意并没有驱散两人身上的寒气。
威廉中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用力搓揉着僵硬的脸颊。
“我们需要向本土呼叫增援。远东舰队必须洗刷这个耻辱。我要把那块地皮连同那个乾国人一起蒸发掉。”
亨利上校靠在火炉边。点燃了一根新的烟卷。
“闭嘴吧。英国人。增援最快也要一个星期才能从香港或者印度调过来。这一个星期。你要我们拿什么去填那个魔鬼的肚子。用那些残兵败将的骨头吗。”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名留着金棕色短发、戴着单片眼镜的年轻参谋。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被揉搓得有些发皱的文件。那是之前收集到的关于水厂的情报汇编。
“两位长官。”
参谋将文件放在桌子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请息怒。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巨大的伤亡。这惨痛的失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威廉中校猛地抬起头。目光像要杀人一样盯着参谋。
“好事。你在消遣我吗。少校。一艘战列舰沉没。两百名陆战队阵亡。你告诉我这是好事。”
亨利上校也转过头。眯起了眼睛。
年轻参谋拉开一把椅子。平静地坐了下来。
“我们确实战败了。但这绝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轻敌了。我们用对付未开化土著的方式去对付一个拥有超越时代火器的人。失败是必然的。但只要我们正视这个对手。单凭他那几百个流民。在这片大陆上是绝对翻不了天的。”
参谋将文件推向两人。
“长官们。想想他手里握着的东西。那份名为可口可乐的黑色糖水配方。足以让我们在整个欧洲乃至全球的市场上攫取到堆积如山的黄金。”
参谋停顿了一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的武器。那种不用火炮发射。能自己飞越五公里。一击贯穿几十公分厚钢甲的神秘圆筒。还有那些能连发且火力压制机关炮的连发火铳。”
参谋的眼神里跳动着一种名为狂热的火焰。
“如果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共和国能够拿到这些武器。哪怕只是拿到一些残骸进行逆向仿制。我们的军队将发生质的飞跃。什么德意志的陆军。什么沙俄的舰队。在这些超越时代的武器面前统统是不堪一击的泥胎。我们。将彻底主宰这个世界。你们就不心动吗。”
威廉中校搓揉脸颊的手停住了。
亨利上校夹着烟卷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屋子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正在被一种更加原始且纯粹的贪婪快速吞噬。
威廉中校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这听起来确实是一场值得付出任何代价的豪赌。但问题是。经过刚才那两场灾难。我们在津门卫的机动兵力已经荡然无存。最近的本土部队也要一个星期才能抵达大沽口。如果在这个空档期。那个姓方的带着他的图纸和那些可怕的火器跑了怎么办。”
威廉中校敲了敲桌子。
“而且。就算增援到了。要在陆地上强攻那种防御级别的堡垒。我们需要填进去多少人命。付出多少资源。如果这是一场惨胜。我们得到的可能只是碎肉和破铜烂铁。这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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