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管状物在灰暗的天穹下划出一道笔直的焰轨。
那道桔红色的尾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它没有遵循这个时代任何一种火炮的抛物线弹道,而是像一只有自主意识的火鸟,贴着海河汹涌的水面,以超音速的姿态笔直地切开空气。刺耳的尖啸声将沿途几公里的风声彻底盖过。
百夫长号庞大的舰桥上。
主桅杆顶端的瞭望兵最先捕捉到了这道不寻常的火光。
“右舷。有不明发光物靠近。速度非常快。”
瞭望兵抓着传话筒大声嘶吼。
阿姆斯特朗少将停下手里摇晃威士忌酒杯的动作。他大步走到防弹玻璃窗前,举起挂在胸前的黄铜双筒望远镜。
镜头里,一个长约一米的绿色圆筒正拖着尾焰向着舰体中部疾驰而来。它太小了。相比于百夫长号那一百多米长的庞大躯体,这个飞行物看起来就像是一根孩子手里的窜天猴。
少将的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乾国人的土火箭。或者是某种大号的爆竹。”
少将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海图桌旁的大副。
“他们真的以为,靠这种杂耍一样的玩意儿,就能威胁到大英帝国用哈维钢锻造的装甲。传令下去,不要规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不可摧毁的壁垒。这种玩具,连我们的防锈漆都蹭不破。”
大副轻松地耸了耸肩膀。指挥室里的几个参谋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
两秒钟后。
“铁槊一号”狠狠地撞上了百夫长号舰体中部吃水线附近的位置。
那不是碰撞。那是单方面的穿透。
单兵反坦克导弹的导引头在接触到钢板的瞬间。前置的小型串联炸药包率先起爆。
“砰。”
一声并不宏大的闷响。一层薄薄的白烟在黑色的舰体上散开。
指挥室里。阿姆斯特朗少将甚至没有感觉到甲板有明显的晃动。他端起酒杯,准备品尝那口冰镇的烈酒。
少将的酒杯还没碰到嘴唇。
导弹内部的主装药战斗部被彻底激发。
一道温度高达数千度的金属射流,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在零点一秒内成型。
十九世纪末那些被大英帝国引以为傲的熟铁装甲和早期防弹钢板,在这道专为对付现代复合装甲而生的金属射流面前,脆弱得连一张草纸都不如。
没有遇到任何实质性的阻力。没有任何金属特殊的缓冲。
那道刺眼的白炽色光束,悄无声息地烧穿了几百毫米厚的装甲板。直接贯穿了缺乏水密隔舱保护的内层舱室。
射流准确无误地一头扎进了百夫长号的主弹药舱。
那个堆满了成百上千个用生丝包裹的发射药包、以及数百枚重型开花弹的密闭空间。
千度高温与海量火药接触的瞬间。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拍。
紧接着。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响。
这不是一发炮弹的爆炸。这是整艘万吨级战列舰心脏部位数吨烈性炸药的全面殉爆。
百夫长号那庞大的黑色舰体。在中部位置。突然像吹气球一样诡异地隆起。
厚重的甲板钢板被从内部硬生生撕裂。成千上万根手指粗细的铆钉像暴雨一样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橘红色火球,夹杂着滚滚浓烟,如同海底升起的微型太阳,瞬间吞噬了整个舰桥和中段的主桅杆。
高达三四十米的巨型水柱在军舰两侧轰然升起。
重达数百吨的前主炮塔,在这个毁天灭地的爆炸当量面前,被像一个玩具陀螺一样抛上了几十米高的半空。炮塔在空中翻滚着,随后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的海河水里,激起滔天的巨浪。
阿姆斯特朗少将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他所在的指挥室在殉爆的第一个瞬间就被彻底气化。那些考究的红木墙裙、黄铜仪表、连同里面那些狂妄的大英帝国海军军官,全部在几千度的高温中化作了灰烬。
全长一百多米的百夫长号,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炸断成两截。
舰艏和舰艉在自身巨大的重力拉扯下,如同两具破败的铁棺材,高高地翘起。冰冷的海水疯狂地灌入那些被撕裂的舱室。
无数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英国水兵,像下饺子一样从倾斜的甲板上惨叫着跌落进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浓烟遮蔽了风雪。
法租界兵营大门外的高地上。
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几公里外那片被火焰和浓烟包裹的江面。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站在他身旁的亨利上校。那张原本因为法军惨败而阴沉的脸。此刻因为过度的惊恐而彻底扭曲。
周围几十名法国和英国的军官,仿佛被集体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全都僵立在寒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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