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天下奏疏如潮入京师(第1/2页)
二月十五,京师。
入了二月,京师的天气还是冷。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塞外尚未消尽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脸上,割得生疼。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年前积下的雪,灰白色的,和赭黄色的瓦片混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袍子。
通政院门前的石狮子上也落了一层灰,不是雪,是尘土——是驿卒昼夜不停地奔马扬起的尘土,在早春干冷的风中飘散,落在石狮子的头顶、脊背、爪子上,把它们从青灰色染成了灰白色。
田景贤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从二月开始,从天下各省、各府、各县送来的奏章,像潮水一样涌进通政院。
各地加急的驿卒昼夜不停地奔驰,马蹄声在通政院门前的街道上几乎没有停过。
一批刚走,一批又来;一批刚到,一批又出发。
驿卒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有的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有摔倒。
但他们不敢停,因为背上的公文袋里装着的那些纸,比他们的命还重。
田景贤的书案上,奏章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一份一份地翻看,一份一份地登记,一份一份地分类。
然后将它们送往六部诸司,或者直接呈送皇帝御前。
他的手上沾满了墨迹,袖口上也是,领口上也是。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换衣服了,不是不想换,是没有时间换。
每天天不亮就到衙门,一直坐到深夜才回去,有时候干脆就在衙门里凑合一夜,和衣而卧,合衣而眠。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很深,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下巴上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了,参差不齐地冒出来,像一片没有修剪过的杂草。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他怕的不是这些奏章、密报本身,而是这些奏章、密报背后的东西。
田景贤又拿起一份奏章。
浙江巡抚的。
奏章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字迹端正而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但认真之下,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虑,像是写奏章的人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那些不该说的话从笔尖流出来。
“臣浙江巡抚谨奏:自陛下颁布新政以来,浙江士绅反应激烈。
催缴赋税一事,各地士绅普遍抵触。
杭州、嘉兴、湖州、宁波、绍兴、台州、金华、衢州、严州、温州、处州十一府,无一府士绅愿意配合。
臣派人多方劝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然收效甚微。
士绅们或以‘民力已竭’为由,或以‘连年灾荒’为辞,或以‘朝廷苛政’相讥,拒不交税。
臣不敢欺瞒陛下,浙江赋税催缴,进展极为缓慢。
照此下去,三个月内恐难完成。
臣恳请陛下,暂缓催缴,以免激起更大民怨。
臣为浙江巡抚,守土有责。
若浙江士绅真的闹起来,臣无颜面对朝廷,更无颜面对陛下。”
田景贤看完了,放下,拿起另一份。
福建巡抚的。
“臣福建巡抚谨奏:盐收归国营一事,在福建引起轩然大波。
福建盐商联名上书,反对盐收归国营。
他们说,盐是百姓每天都要吃的东西,盐价关乎民生。
朝廷收归国营,盐价必然上涨,百姓吃不起盐,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说,福建盐场历来由民间经营,朝廷只管收税,相安无事百余年。
如今朝廷要收归国营,福建盐商恐难从命。
臣不敢隐瞒,福建盐商正在串联,准备联名进京请愿。
臣恳请陛下,慎重考虑盐收归国营一事。
福建盐商不是少数,涉及几千户人家、几万口人的生计。
如果朝廷强行推行,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田景贤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拿起另一份。
湖广巡抚的。
“臣湖广巡抚谨奏:粮收归国营一事,在湖广引起巨大恐慌。
湖广是天下粮仓,粮商数以千计。
他们担心粮收归国营后,朝廷会低价强征粮食,高价卖出,断了他们的生计。
有的粮商已经开始抛售存货,有的粮商准备关门歇业,有的粮商正在联络同行业的其他人,准备集体上书朝廷。
臣派人去安抚,但收效甚微。
粮商们说,朝廷要收归国营,就是把他们的饭碗砸了。
饭碗砸了,他们还能做什么?
臣恳请陛下,粮收归国营一事,事关重大,不可操之过急。
请陛下给湖广粮商一条活路。”
田景贤放下湖广巡抚的奏章,又拿起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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