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欲要阻止国有经济的南京四林(第1/2页)
二月初一,邸报是申时三刻送到林府的。
彼时林瀚正坐在书房里翻看一本《盐铁论》,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是他在南京这些年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的老书。
他没有午睡的习惯,每日午后都要在书房里坐一两个时辰,看看书,写写字,打发那些漫长而寡淡的光阴。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吩咐过府里的人,午后不许打扰。
但那个脚步声不但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急,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急促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后面追着他跑。
“老爷!”管家林福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的急促,“京师的邸报,加急送来的。”
林瀚手中的书微微顿了一下。
加急,邸报。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瀚放下书,从管家手中接过那份邸报。
邸报是用上好的宣纸抄写的,字迹端正而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抄写者的认真。
纸页还带着一丝墨香,混合着驿路上沾染的风尘气息,闻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是千里奔波的疲惫,是八百里加急的紧张,是朝堂上那场风暴的余波。
他展开邸报,从头开始看。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几十年的宦海沉浮,已经把他打磨成了一块老石头,风再大、浪再高,他的表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心里,那一潭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他看得很慢。
第一页,是考成法的细则。三本账簿,逐月检查,半年稽查,皇帝御览。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每一句话他都能读懂,但那些字句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天下所有的官员都罩在了里面。
吏部总牵头,六科稽查,御史台汇总,最后全部归到皇帝的御案上。没有死角,没有遗漏,没有例外。
第二页,是催缴赋税与科举名额挂钩的政令。
限期三个月,补缴历年拖欠赋税。
逾期一日,县令杖十;逾期三日,杖三十;逾期七日,杖五十;逾期十日,去职,永不录用。知府未能完成催缴,降为县令。
拖欠一成,当年科举名额减少一成,均分其他各省;拖欠两成,名额减少两成;拖欠三成,名额减少三成。
第三页,是科举改革的通告。往后恩科不再只考经义策论,加考实务——农政、水利、赋税、刑名、边防。不会做事的,文章写得再好也不要。
第四页,是藩王出海建国的诏令。给船队、给军队、给工匠、给百姓,海外建国,世袭罔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五页上。
那一页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眼睛上,扎在他的心上,扎在他每一个念头上。
“国有经济。凡衣食住行等民生所涉,皆逐渐收归国营。盐、铁、茶、马、布、粮、油,先行试点,逐步推行。”
林瀚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手确实抖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翻阅公文时手抖了,上一次,还是弘治十八年七月,大朝会的邸报送来,他读到“刘健、谢迁、李东阳被拿下”的时候。
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他放下邸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均匀得像是一座钟摆在晃动,但他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盐,铁,茶,马,布,粮,油。
七个字,七个行当,七个涉及到千家万户、涉及到天下每一个人日常生活的行当。
从沿海的盐场到内陆的铁矿,从江南的茶园到西北的马场,从江北的棉田到湖广的粮仓——这七个行当,几乎涵盖了大明经济命脉的全部。
朝廷要收归国营。
林瀚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邸报上。
他的手指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落在那行字上,指甲轻轻叩了叩纸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国有经济,皇帝要的不是加税,是朝廷自己做生意。
盐铁茶马布粮油,朝廷来经营,朝廷来定价,朝廷来分配。不经过中间商,不经过士绅,不经过任何人的手。利润归国库,归内库,归朝廷。
那么,那些盐商怎么办?那些茶商怎么办?那些布商、粮商、油商怎么办?
那些靠着盐铁茶马布粮油吃饭的成千上万的商人、伙计、脚夫、船工怎么办?
那些在这些行当里经营了几代人的世家大族怎么办?
林瀚不知道,但他是福州林浦林氏的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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