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如遭雷击,前额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永善公公明鉴!奴婢万万不敢说假话!”
杏儿被那一耳光扇得偏过头去,再转回来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她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方作为“铁证”的汗巾,看看面如死灰的侍卫,又看看进宝那张纹丝不动的笑脸。
忽然,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抽气,紧接着竟是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起初低哑,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在这阴森的值房里撞出回音。她笑得浑身颤抖,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假的……全都是假的!”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肿得只剩细缝的眼睛里迸出骇人的光,死死钉在每个人脸上,“你们串通好了!都要我死!是不是?!”
那侍卫王勇被她癫狂的模样吓住,生怕她又要说什么不该说的,拖着被绑的身子蹭过去,声音发颤:“杏、杏儿……你别胡说……咱们毕竟……”
“谁跟你咱们?!”杏儿扭头,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狠狠啐在他脸上,“下作的狗畜生!你们都是一伙的!”她挣着往前扑,朝着永善嘶喊,“公公!永善公公!您严查!严查春儿!她今日中午找我的时候,怀里根本没有什么糕点!她在撒谎!她在撒谎啊!!”
永善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用杯盖撇着水面。他的目光在状若癫狂的杏儿、抖如筛糠的王勇、面无表情的进宝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回到争辩着的春儿身上。
“那天在长街上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春儿浑身一僵,“差点冲撞了皇后娘娘凤驾的……是你吧?”
空气骤然收紧。
进宝垂在身侧的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春儿的建声辩解戛然而止。
永善仿佛没看见,继续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你跑什么?”
“奴、奴婢……”春儿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方才在黑屋里反复编练过的话冲口而出,“奴婢想着去浣衣局一趟!景阳宫常帮着浣衣局干点活,能、能多挣口饭吃……”
永善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春儿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你‘刚好’要去浣衣局,”他放下茶盏,杯底碰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刚好’跑出景阳宫,‘刚好’就撞见了凤驾,‘刚好’这对野鸳鸯被发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春儿:
“春儿姑娘,你说,这世上的事儿,怎么就都赶得这么‘巧’呢?”
春儿瘫跪在地,冷汗小溪般顺着鬓发往下淌。永善那双昏黄却精亮的眼睛,正冷冷地审视着自己。
“这样吧,”永善拍了拍手,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目光转向进宝,脸上甚至带着点歉意般的笑,“咱家也不是信不过进宝公公办事。只是呢,事后总要给娘娘一份清清楚楚的奏报,不能有半点含糊。”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
“就按规矩来。让春儿姑娘,过一遍慎刑司的‘规矩’。不改口,便是可信了。”
进宝眼神几不可察地一闪。慎刑司的“规矩”——他太清楚了。那规矩真正的厉害处,从来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把人扔进一片茫然的漆黑里。不知道下一鞭何时落下,不知道他们究竟想问出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会被掰碎了揉烂了,曲解成致命的供词。
春儿那种雏儿,进去不用半个时辰,魂都能吓散了。到时候,她会不会为了结束恐惧,胡乱承认些什么?
他心里骤然绷紧,无数个应对计划在脑中飞转,脸上却不能显露分毫。他甚至必须赞同。
“永善爷爷思虑周全。”进宝躬身,声音平稳,“只是这丫头向来胆小……”
“哎,”永善笑呵呵地打断他,“规矩就是规矩。若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他不再看进宝,挥了挥手:
“带下去吧。”
————
春儿先被关进一间黑屋。
没有窗,没有光,连声音都被厚厚的墙壁吞没。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像潮水涌来,淹没口鼻,挤压肺腑。时间失去意义,只剩胃里因饥饿翻搅出的酸水,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刺眼的光线和几个面无表情的太监一起涌进来。
审讯开始了。
冰冷、机械、无穷无尽的重复。同样的问题,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语气,问了无数遍。
“午时三刻,你在哪里?”
“杏儿当时面对哪个方向?”
“她骂你痴心妄想时,右手放在哪里?”
“你离开时,门口有谁?”
“杏儿藏东西时,窗户是开是关?”
巨细靡遗,反反复复。春儿只能依靠自己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画面”,一遍遍讲述。讲到后来,口干舌燥,脑袋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疼,那虚构的场景甚至开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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