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模糊,有几次甚至要脱口而出“干爹要我…”。她不得不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记住最初的构想。
实在疼得受不了时,她就闭上嘴,缓一缓,再开口。
终于,在她精神濒临涣散的边缘,审讯停了。
胡公公走了进来。他盯着春儿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姑娘,嘴挺硬啊。可惜,你的同党……已经招了。”
春儿浑身一僵。
“他说,是你指使的。”胡公公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现在说实话,还能算你主动交待。不然……”
同党?谁?那侍卫?
她被审讯的混沌,却忽然想起之前胡公公诈她“有人听的真真的”。
一定又是诈供!她咬住牙关,连嘴唇都在颤抖,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胡公公等了片刻,见她只是发抖,脸上的假笑慢慢收敛。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直起身,声音转冷,“带过去,让她‘认认家伙’。”
春儿被两个太监架起来,拖出黑屋。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是陈旧的血腥气、汗臭、还有皮肉烧焦后的刺鼻味道。隐隐的,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不似人声的哀嚎。
春儿的腿彻底软了。
刑房比她想象的更可怕。墙壁是深色的,不知浸了多少层污渍。墙上挂着、桌上摆着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铁器。炭盆里,几块烙铁烧得暗红。
胡公公拿起其中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慢步走到春儿面前。烙铁尖端的热浪扑面而来。
“姑娘,”胡公公的声音在狰狞的刑具映衬下,显出几分诡异的温和,“现在好好说,还来得及。这么水灵的脸蛋儿,要是烙上点什么……可就一辈子都毁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春儿剧烈起伏的胸口。
恐惧已经太满,身体仿佛失去调节能力。她感到身下一热,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腿往下淌。羞耻感和更大的恐惧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说……说了吧……说出来就不用受这个罪了……干爹……干爹那么厉害,或许能有办法……这个念头疯狂地诱惑着她。
就在这时,胸前忽然被一个硬物狠狠硌了一下。
是那个贴身戴着的银坠子。
银坠……纸条……干爹垂眸看她写的“小花好看”时,那极淡的柔和……拍她头说“好姑娘”时,掌心那一点温度……
不能。
她猛地闭上眼,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血腥味弥漫口腔。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但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抵住了即将冲口而出的话。
现在干爹被永善盯着,一步都不能错。如果她这里开了口……干爹会怎么样?会不会也被拖进这间屋子?会不会也……
那个画面让春儿浑身的血都凉了。比眼前的烙铁更让她恐惧。
挨过去,春儿。
她对自己说,指甲掐进掌心。像以前每一次一样,挨过去就好了。只要不死,只要还能见到干爹……
时间在死寂和热浪中凝固。胡公公举着烙铁,等待着。春儿闭着眼,抖着,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凑到胡公公耳边低语:“老祖说,毕竟和御前进宝公公有关,要是审不出什么,不可见伤。”
胡公公眉头微动,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在发抖却紧咬牙关的春儿,手腕一翻,将烙铁丢进水盆里。
“嗤”的一声轻响,白烟腾起。
“带她回去。”他拍了拍手,语气恢复平淡,“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春儿像破布一样被扔回先前的黑屋。门关上,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再次吞没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久,或许只是一瞬。她感到脸颊边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气流。
她涣散的眼珠微微转动。
是窗户的缝隙。 一缕近乎发蓝的惨白月光,从那里渗进来,窄窄一线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照亮了飞舞的细微尘埃。
春儿呆呆地看着那缕光。光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救赎,没有希望。但它存在,冰凉、寂静地存在着。
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沾满污渍和冷汗的脸颊,贴向那线月光停留的地面。就在这片无意义的微光中,那个支撑她挺过来的念头,才缓缓地、清晰地重新浮上心头:
她做到了。干爹会知道。
然后,更深的疲惫才席卷而来,将她拖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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