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夜的住处。
距离中日韩特别对抗赛还有三周。
进藤光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林千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手里拿着一本从便利店买的围棋杂志。
正漫不经心地翻着。
杂志封面上印着他自己的照片。
本因坊战决赛那天拍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侧脸对着棋盘。
照片下面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一人战六人!十八岁少年的狂言还是实力?”
林千夜翻到下一页。
整整四版全是关于对抗赛的报道。
中韩出战棋手的履历表。
历年战绩。
世界排名。
每个棋手的棋风分析。
专家预测。
网友投票。
他扫了一眼网友投票那栏。
认为日方会赢的占百分之十二。
认为中韩会赢的占百分之八十八。
评论区的热评第一条写着:“一个人打六个还让对方执白,这不是狂妄是什么?”
林千夜把杂志合上,扔到茶几上。
“无聊。”
进藤光换了拖鞋走进来。
手里拎着刚从便利店买的饭团和乌龙茶。
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瞥了一眼那本杂志的封面。
“学长,你真的不看中韩那些棋手的棋谱吗?棋院送来的资料都快堆成山了。”
茶几旁边确实堆着一摞资料。
日本棋院送来的。
中韩出战棋手近三年的所有对局棋谱。
每一盘都复印得清清楚楚,按人分好,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装着。
李昌镐的,蓝色,三年一百二十盘。
曹薰铉的,红色,三年九十八盘。
刘昌赫的,绿色,三年八十七盘。
常昊的,黄色,三年一百零三盘。
马晓春的,紫色,三年九十一盘。
俞斌的,橙色,三年七十六盘。
六个文件夹,整整齐齐摞成一摞。
上面的塑料封膜还泛着光。
从来没有被翻开过。
林千夜扫了那摞资料一眼。
“不看。”
“可是……”进藤光犹豫了一下。
“李昌镐是韩国围棋界的石佛,世界冠军。曹薰铉是韩国的皇帝。常昊是中国新生代最强的棋手之一。他们的棋谱,棋院送了三遍,木谷理事长亲自打电话来问你看没看……”
林千夜从塑料袋里拿了一个饭团,撕开包装。
海苔的香气散开来。
他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不需要。”
进藤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本因坊战决赛那天。
塔矢行洋坐在林千夜对面,额头上的汗珠像豆子一样往下掉。
林千夜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盘棋,塔矢行洋撑了一百五十手,输了十目半。
那是塔矢行洋职业生涯输得最惨的一盘。
而塔矢行洋研究林千夜的棋谱,研究了整整一年。
进藤光不再说话了。
他拿起一个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金枪鱼馅的,有点咸。
佐为飘在窗边。
紫色的狩衣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他看着林千夜,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光。
不是担心。
不是敬畏。
是仰望。
是活了一千年,见过无数天才,却依然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少年的仰望。
日本棋院,理事长办公室。
木谷实的桌上摊着一份最新送来的报告。
不是棋谱,是媒体申请名单。
中日韩特别对抗赛的记者席位,从原定的一百个,扩大到两百个,又扩大到三百个。
还是不够。
申请采访的媒体名单已经排到了第五页。
从日本的《围棋周刊》《朝日新闻》《读卖新闻》,到韩国的《围棋月刊》《中央日报》。
到中国的《围棋天地》《体坛周报》。
到美国的《纽约时报》围棋专栏。
到欧洲围棋联盟的官方刊物。
十七个国家,八十三家媒体,三百二十七个记者。
木谷把名单放下,拿起电话拨通了山田秘书的号码。
“山田,记者席位再扩一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理事长,最大的对局室也坐不下了。”
“那就把隔壁的展厅也打通。”
“展厅也……”
“那就把走廊也划进来。站着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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