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口大陶缸在院子里排了将近两个月。
经历了日晒夜露,阿呆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打耙,缸里的酱醪已经从最初的灰褐色,变成了浓郁深沉的红褐色。
空气里那股咸香已经渗进了调料厂周围五十米内每一块砖缝里。
路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深吸一口。
开缸这天,夏稚渔五点半就醒了。
天还没全亮,她从床上爬起来,尽量不弄出声响。
结果刚掀开被子,旁边的人就睁开了眼。
“几点了?”程让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哑。
“五点半。”
“太早了,老婆,再睡会。”
“睡不着了。今天开缸。”
程让伸手把被子重新盖到她肩上。
“那也再陪我躺半小时。外面冷。”
夏稚渔乖乖躺回程让怀里。
六点整,两人到达调料厂院子的时候,阿呆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打耙。
他站在三百口缸中间,手里的木耙还在滴着红褐色的酱液。
五十名工人穿戴整齐地站在缸边,围裙系得一丝不苟。
今天是大日子。
全基地人都盼着好消息。
这是他们第一次常识在末世环境中,酿造酱油。
“开第一口。”夏稚渔指向排在最前面,编号“001”的大陶缸。
这口缸是第一个下料的,发酵时间最长。
两名工人上前,将竹编斗笠揭下来放到一旁。
缸口没有了遮挡,阳光直射进去。
浓稠的红褐色酱醪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油润的亮膜。
表面有几个缓缓冒起的小气泡,那是发酵还在进行的痕迹。
夏稚渔走到缸边。
她从腰间工具袋里取出一把长柄木勺。
侧身,弯腰,把木勺慢慢伸入酱醪里,搅了半圈,提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把木勺。
勺面上盛着满满一勺酱醪。
粘稠的液体从勺缘缓缓流淌下来,在阳光下呈现出深邃的红棕色。
挂壁厚实,流速缓慢,说明浓度和黏度都达标了。
夏稚渔把勺子凑到鼻尖。
她闭上了眼睛。
缸边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基地里传来的鸡鸣声。
五十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表情。
没人敢开口。
过了大约五秒钟。
夏稚渔的眉头先是微微蹙了一下。
那是她在辨析底味层次的习惯动作,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睁开眼,对着程让点了一下头。
程让翻译了两个字。
“成了。”
工人们反应了一秒钟,然后院子炸了。
掌声和叫喊声混作一团。
有人蹦了起来,有人抱住旁边的人使劲拍后背。
“好香!要命啊这味道!”
“夏总工!这就是酱油的味道吗?”
夏稚渔笑着退后一步,把勺子交给阿呆。
“闻归闻,但还不能直接吃。”
她在平板上写了几行字举起来,程让同步翻译。
“酱醪需要压榨分离。液体部分是生酱油。渣子另外处理。生酱油还要煮沸杀菌之后才是成品。”
压榨环节在厂房内部进行。
三张长条操作台上,已经铺好了双层的粗棉纱布。
阿呆用大勺把酱醪一瓢瓢舀到纱布上摊平。
然后把纱布对折包裹成扁平的方形豆饼,一摞摞码在榨架上。
榨架是军工厂特制的加强版。
铸铁框架,两根碗口粗的螺杆从上方往下旋压。
阿呆站在榨架前,双手握住螺杆顶端的十字手柄。
“嗷。”
他开始拧。
“嘎吱——嘎吱——嘎吱——”
铸铁框架发出沉闷的受力声。
一层层酱饼被缓慢而坚定地压实。
第一缕液体从纱布底部渗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滴。
酱液挂在纱布的边缘,凝聚,变大,颤巍巍地悬挂着。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然后那滴酱油松开了纱布的纤维,无声地坠落。
“啪嗒。”
落入下方的瓷接油盆中。
在白瓷盆底化开一朵深红色的小花。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酱油开始连成细线,沿着纱布的褶皱汇聚,形成一条纤细的深色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白瓷盆中。
颜色红亮。
那种红不是人工色素能调出来的。
是大豆蛋白和碳水化合物在阳光和盐分的催化下,经过漫长的美拉德反应,一天一天,一寸一寸酿出来的深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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