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比来时顺畅得多。
车队没有再穿越那片废墟,而是绕了南侧的干涸河床走。
路面虽然颠簸,但至少头顶有天光,不用担心暗处窜出什么东西。
夏稚渔坐在副驾驶上,身体随着车辆的起伏轻轻晃动。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白天在矿坑边指导粗盐提纯,晚上还爬起来检查蒸发灶的结晶进度。
营地的行军床硬邦邦的,夜里风大,沙尘灌进帐篷,她睡觉都戴着口罩。
程让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慢慢把自己的战术外套脱下来。
动作很轻,怕惊醒她。
外套还带着体温,厚实沉重。
他抖开,盖在夏稚渔身上,把领口拢到她下巴的位置。
夏稚渔动了动,脸往外套里蹭了蹭,像只找到了窝的幼兽,没醒。
程让收回手,目光回到前方。
车载通讯器里,后方车辆定时汇报着状况。
“三号车正常。”
“五号车正常。”
“七号车正常,精盐固定良好,没有位移。”
九辆车拉着数吨精盐,在荒原上缓缓前行。
车辙碾过冻土层,留下两道深深的沟槽。
开了大约四个小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灰色轮廓。
第三基地的防护墙。
程让按下通讯器。
“全体注意,即将抵达基地外围。减速进入安全通道。”
副驾驶的外套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嘟囔。
“……到了?”
夏稚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发睡乱了一缕,贴在脸颊上。
“到了。”程让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再过十分钟进东门。”
夏稚渔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外套从肩上滑下来,她顺手拉住,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衣服,抬头看了程让一眼。
程让只穿着里面那件黑色的贴身长袖。
“你不冷吗?”
“不冷。”
夏稚渔把外套叠好放在两人中间,然后透过车窗往外看。
防护墙越来越近。
墙头上有执勤士兵的身影在晃动。
车队驶入安全通道的时候,东门内侧已经站满了人。
最前面是谢归,身后跟着政务司的几名干事,再后面是净化工作队的钟山带着十几个队员。
更远处,主街延伸的方向,站着三三两两的百姓。有的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有的抱着孩子在等。
消息不知道是谁先传出去的。
“盐车回来了。”
就这五个字,整条街都沸腾了。
车队缓缓停稳。
程让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
夏稚渔正在解安全带,程让直接伸手把她抱了下来。
“能走。”她小声抗议了一句。
程让没松手,等她脚踏实了地面才放开,但手掌依然虚虚地托着她的后腰。
谢归快步迎上来,目光先扫了一眼夏稚渔。
确认人没事后才开口。
“精盐总量六吨七百斤。全部登记入库需要多长时间?”
“两小时。”程让说。“叫后勤部派二十个人来卸货。分装用小陶罐,每罐一斤。”
“陶罐已经备了三千个。”
“不够。追加两千。”
谢归点头,转身就走。
后面的车厢门一辆辆打开。
白花花的盐袋被士兵们抬了出来,沉甸甸地码在推车上。
围观的百姓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那是什么?”
“盐!程指挥官带人去采的天然盐!”
“真的假的?真正的盐?”
一个挤在前排的中年妇女捂住了嘴,眼眶发红。
她旁边的老人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些白色的麻袋。
“外面野生的盐,真的能吃吗?”
“能吃。”旁边有人接话。“神女亲自提纯的,当然能吃。”
推车从人群中间经过。
盐袋上有些缝隙没扎紧,细微的盐粒漏出来,洒在路面上,被午后的阳光照得一闪一闪。
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挣脱了妈妈的手,跑到推车旁边,蹲下去用手指头蘸了一粒盐放进嘴里。
“真的是盐!”她仰着头,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妈妈,咸的!”
她妈妈赶紧把她捞回来。
夏稚渔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之前城里也卖过盐,但因为自己供应量有限,所以大多数人是抢购不上的。
如今他们在到处都是污染物质的环境中,提纯出零污染的精盐,对众人来说简直是一件奇迹。
程让的手掌按在她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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