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摆在正堂,崔二老爷特意让人添了几道菜。
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还有一道文思豆腐,都是女儿家爱吃的功夫菜,刀工火候一样不能少。
崔二老爷自己坐了主位,晏氏坐在他旁边,崔珉等兄弟在外间相陪。
菜一道一道上来,热气腾腾,摆满了一桌子。
崔二老爷拿起筷子,又放下,目光不住地往门口瞟。
崔玉檀淡淡开口:“商韫不在,门房说递了信出去了。”
“哦,”崔二老爷被侄女看穿了心思,笑得有些讪讪。
晏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崔二老爷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
“玉檀,吃菜,吃菜。这松鼠鳜鱼是厨子的拿手菜,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崔玉檀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味道没变。”
是她娘带回来的厨子。
崔二老爷连连点头:“没变就好,没变就好。厨子还是那个厨子,你叔母特意留着的,就怕你回来吃不惯。”
崔玉檀吃得不快不慢,动作优雅矜贵。
崔二老爷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心里越来越慌。
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玉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十日后就是你父母祭日,你准备怎么办?”
崔玉檀没有抬头,依旧吃着碗里的饭。
崔二老爷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的意思是,今年这祭日,要不要办得隆重些?到底是第一年,如今你也回来了,又有太师同行,咱们崔家也该拿出些排场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因为崔玉檀还在吃饭,连筷子都没停。
他不知道她听没听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态度,只能干巴巴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晏氏在旁边使眼色,他假装没看见,只是盯着崔玉檀的筷子,心里默默数着她吃了多少口。
直到一碗饭见底,崔二老爷彻底没了耐心。
崔玉檀这才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她抬起眼:“太师的意思,是他作为学生,想邀往日的师兄弟一起来清河,为父亲办一场祭奠。”
崔二老爷愣了一下:“往日的师兄弟?都有谁?”
“崔家的门生,朝中的同僚。”
“太师已经让人去送了信,想来到时候人会不少。叔父们还要费心些才是。”
崔二老爷的脸色变了。
崔家的门生,朝中的同僚,还有那些年崔伯瑜教过的学生,那得多少人?那得花多少银子?
他偷偷看了晏氏一眼。
晏氏的脸色也白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心疼。
那些人来了,要吃要喝要住,临走还要送礼。
崔家收支的大头被这丫头拿走,捏的死死的,哪里比得上从前,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更别说这些银子是花在两个死人身上的。
人死了就死了,办再大的排场有什么用?
还不如省下来……
“二伯父可是觉得不妥?”崔玉檀的声音忽然响起。
崔二老爷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妥!妥得很!太师想得周到,我和你二伯母一定好好操办,绝不让太师失望!”
“那就辛苦了。”崔玉檀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目光从崔二老爷脸上移到晏氏脸上,又移回来。
“还有,崔行止是我的人,二伯母不必把人拦在门外。他也不会因为我住进了崔家,就把我的东西交给你们。”
晏氏的脸腾地红了。
她确实让人拦了崔行止,不让他进崔家的大门。
那人是崔玉檀的掌柜,手里攥着三房所有的产业。
她想着,只要把人拦在外头,那些东西就进不来,进不来,她就有办法进到自己兜里。
崔玉檀没有再说,转身往外走去。
阿年阿倦跟在身后,脚步声轻轻巧巧的,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崔二老爷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看着晏氏。
“你拦了崔行止?”
晏氏咬着唇。“我……我不过是怕人多眼杂,等过了这阵子再让他进来……”
“糊涂!”崔二老爷压着声音,可那声音里带着火气,“那丫头什么都知道!你以为拦得住?这档口,老实本分别惹事就行了!”
晏氏不说话了。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儿子要娶妻,房屋要修缮,这一笔一笔,哪里不要钱?
崔玉檀出了正堂,没有直接回令仪院,阿倦跟在她身后,轻轻开口:“女郎,可要去宗祠看看?”
崔玉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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