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戈呈的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却被崔玉檀抬手止住。
“世叔不必急着解释。我只想问世叔一句——”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可那轻飘飘的话里,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冷意。
“南边的茶路,今年走得可还顺畅?”
安戈呈的瞳孔微微收缩。
崔玉檀继续道:“我听说,今年云梦城的茶商,有三成拿不到去年的份额。世叔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安戈呈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
因为那三成份额,被他吞了。
崔玉檀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还有盐。”她的声音更轻了,“这几年盐引的事,朝廷可还没查清楚。世叔手里那些盐引,是从谁手上流出来的?”
安戈呈的额上沁出冷汗。
崔玉檀继续道:“运河上的船,每年运的货,账都对得上吗?那些货到了云梦城,又去了哪里?”
安戈呈的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闺阁千金。
她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崔玉檀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世叔方才说,让我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她放下茶盏,看着安戈呈,唇角微微弯了弯,“那我现在就吩咐世叔一件事,如何?”
安戈呈的喉咙动了动,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崔玉檀的笑容淡淡的,却让安戈呈后背发凉。
“世叔回去好好想想,你手里那些东西,经得起查吗?”
“只是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世叔,你所谓的权势,我崔玉檀还不放在眼里。”
安戈呈坐在那里,浑身僵住。
他忽然想起商韫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冰,看人时像在看一件死物。
此刻崔玉檀看着他,那目光,和商韫一模一样,举手投足间更让他看到了商韫的影子。
“安城主远道而来,”崔玉檀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先安心喝茶,再想想该怎么跟我说话。”
安戈呈心里那点软硬兼施的念头,忽然就熄了。
这样的人,他施不了压。
“女郎,家中子女教养不善,是我的错,您说的这些个…亦是我的错,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劳您在太师面前美言几句,我们不过小小蝼蚁,怎配入他老人家的眼。”
崔玉檀看着他,不怒自威:“安城主,我若要查你,不需要太师出手。我崔家在南边的生意,虽不敢说只手遮天,但让你几条商路断上一年半载,还是做得到的。”
安戈呈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怎么忘了这是崔家的女儿!
要怪就怪商韫的风头太大,让他忘了曾经的崔家更是一头虎啊。
商韫当年尚且还是崔公的门生,他怎么猪油蒙了心,惹到崔家人的头上了!
安戈呈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安箐的胳膊,把她拖到崔玉檀面前。
“跪下!”
安箐愣住了。
“爹——”
“我让你跪下!”
安戈呈一脚踹在她膝弯上。
安箐吃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声,秦若只觉得自己从身到心都听爽了。
安戈呈朝崔玉檀深深一揖。
“女郎,是下官教女无方。您要怎么罚,下官绝无二话。只求您……只求您高抬贵手。”
崔玉檀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安箐。
安箐浑身发抖,脸上那点脂粉遮不住的巴掌印,此刻愈发明显。
她咬着唇,不敢抬头。
崔玉檀弯下腰。
她伸出手,勾起安箐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安箐对上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浑身一颤。
“心存嫉妒,”崔玉檀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你城主之女的身份,满足了你这个没有才华的窃贼的虚荣梦,可笑。”
安箐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往下落。
“一脑子只有这些龌龊的风花雪月。你可知,你那些流言,说的若是寻常人家女郎,她是选择投河还是上吊?你又可知,传到京城,会让多少人盯上太师?”
安戈呈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
到底心疼女儿,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女郎,下官愿意让利。南边的茶道,下官可以让出三成利,给女郎的商队通行。”
崔玉檀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安城主,”她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你这些东西,我想要,自然会收。轻飘飘的道歉,可没用。”
安戈呈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问:“那女郎想要怎样?”
崔玉檀转过身,走回窗边。
“你不是喜欢举行诗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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