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戈呈愣住了。
崔玉檀没有回头。
“我让崔氏茶庄出十日的红利,为你办一场诗会。到时候,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那些被你女儿窃取过诗作的人,磕头下跪。”
安戈呈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安箐跪在地上,浑身僵住。
崔玉檀转过身,看着他们。
“她传那些流言,本无大碍。可她偏偏,把商太师也卷了进去。”
“位高权重,却也高处不胜寒。多少人盯着他,等着他出错,等着他倒下。你女儿那些话,若是传到那些人耳朵里,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安戈呈说不出话。
他当然想过。
可他以为,那只是些风言风语,传几天就散了。
他低估了人心的险恶,谣言愈演愈烈。
秦若在一旁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就该让各府州都知道!省得这些窃贼还洋洋得意,以为偷几首诗、传几句流言,就能把人踩下去!”
安戈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师到——”
安戈呈的腿彻底软了。他的人说是商韫一日定然回不来,他们前脚刚进门,后脚商韫就来了。
不得不说商太师是真的看重这个侄女,不过若是他的恩师之女,自己应当也会事事上心。
商韫走了进来。
他一袭玄色衣袍,墨发以玉簪束起,周身气度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日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冽的轮廓。
在崔玉檀刚刚坐的主位下首落座。
衣袂翩翩,如云舒卷。
几人虽觉得有点奇怪,但商韫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也不敢说些什么。
商韫薄削的下颌轻轻抬起,目光扫过屋里众人,最后落在安戈呈身上。
“安城主来,所为何事?”
安戈呈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安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太师饶命!太师饶命!是我教女无方,是我没管好她!太师要罚就罚我,求太师高抬贵手……”
商韫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着崔玉檀,那目光,忽然就软了几分。
“阿檀可满意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崔玉檀微微点了头:“还行。”
商韫轻笑。
他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安家人。
那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谪仙垂目处,风月正阑珊。
安箐跪在地上,偷偷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张脸,依旧清绝出尘,如月下孤松。
她忽然想起自己传的那些话。
如今亲眼看见的,是两个人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在主位,一个在客位,举止之间没有半点逾矩。
商太师的目光,始终清清冷冷,看向崔玉檀时虽软了几分,却也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温和。
他克己复礼,她端庄自持。
哪里有什么流言里说的那些?
安箐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当初是怎么想的?
怎么就鬼迷心窍,去传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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