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崔玉檀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可秦若硬是从里头读出了四个字——别丢我人。
秦若的嘴瘪了瘪。
她悻悻地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
凝饴跟在后头,小声提醒:“姑娘,您袖子还没放下来呢。”
秦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还撸着袖子。
她赶紧放下,又偷偷看了崔玉檀一眼。
崔玉檀已经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若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崔玉檀什么都没说,可那一眼,就让她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老实了。
怪了。
真怪了。
见这位女郎轻飘飘地一瞥,满屋子的人都老实了,安戈呈心头咯噔一下。
他想起安箐说的那些话。
“她就是个画艳画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
放屁。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家,这样的气度,他女儿拿什么跟人家比?
安戈呈忽然有些后悔这些年把女儿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连贵贱都分不出!
他活了五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京城的贵女、江南的名媛、塞外的胡姬——眼前这个女子的容貌,还是让他多看了几眼。
可也正是因为这张脸,安戈呈心里反而定了定。
一个十几岁的女郎,自恃美貌得了几分偏爱便不知天高地厚,能有多少城府?
能有多少手段?
就算背后有商太师撑腰,可商太师今日不在,她一个姑娘家,还能翻了天不成?
安戈呈放下茶盏,脸上堆起笑。
“崔女郎,今日下官登门,实在是因为小女的事,心里过意不去。”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宽和。
“小女年幼无知,做事没分寸,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下官已经狠狠责罚过她了,还望女郎大人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这话说得巧妙。
“年幼无知”“小孩子”,先把安箐的错处往小了说。
又说“大人大量”,这是在拿话点崔玉檀,你要是再追究,就是你小气,你以大欺小。
秦若听着这种爹味满满的说教就忍不住想打人。
安戈呈继续道:“女郎是大家闺秀,崔公的女儿,名门之后,何必跟一个不懂事的丫头计较?传出去,反倒坏了女郎的名声。”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下官也知道,女郎受了委屈。这样,下官让安箐给你斟茶认错,往后女郎在云梦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下官。如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软中带硬,绵里藏针。
安戈呈说完,自恃能够压住崔玉檀一头,安心地端起茶盏,悠哉游哉地抿了一口。
他等着看崔玉檀的反应。
崔玉檀没有说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安戈呈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安城主,”崔玉檀开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令嫒今年多大了?”
安戈呈一愣,答道:“十八。”
崔玉檀点了点头。
“十八,不小了。”
安戈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崔玉檀继续道:“我今年十七,比令嫒还小一岁。安城主方才那番话,我怎么听着,像是在教训晚辈?”
安戈呈的笑容僵住了。
崔玉檀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安城主是朝廷命官,我是崔家女。论官位,你比我高。论辈分,你与先父同年,当称一声世叔。世叔教训晚辈,原也是应当的,但……到底错不在我。”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安戈呈。
“世叔这话倒像是在教我,怎么吃亏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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