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韫像是个局外人一样漠然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凌厉的轮廓。
崔玉檀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那个永远克制冷静的商韫,此刻像是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内里最真实的模样。
危险。让人不敢靠近。
可她还是走了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握剑的手。
“叔父。”
商韫低头,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纤细,白皙,微微有些凉。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开手。
长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
“吓到你了?”
崔玉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商韫忽然笑了。
“那就好。过几日,请你舅父上门。你的婚事,要快些了。”
崔玉檀一愣。
商韫继续道:“婚期,就定在六月如何?”
六月。
如今已是四月末。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
崔玉檀的心猛地一缩。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叔父,寻常人家议婚,从纳吉到成礼,少说也要半年……”
“我等不了。”
崔玉檀看着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裂开。
“你就非要这么急?”她的声音有些颤,“半年……半年也不能忍受我?”
商韫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对。不能。”
崔玉檀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
“好。”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明日我就让人来商量婚事。”
她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秦若看了看商韫,又看了看崔玉檀离去的背影,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院里只剩下商韫一个人。
站在原地,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几息之后,他猛地弯下腰。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子晃了晃,狼狈地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滴在衣襟上,染出一片暗红。
他伏在地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檀……”
“我怎么会……忍受不了你,我是怕……你忍受不了我……”
因为方才拿剑,才惊觉,自己是真的命不久矣,纵使不舍,也不得不承认,只有谢家这门婚事,还能护住你。
三日后。
京城外的官道上,一辆破旧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
车里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面色青灰,气息奄奄。她的脖子上缠着白布,隐约透出暗红的血迹。
车夫是个面生的汉子,赶着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这是往哪儿送?”旁边一个骑马的同伴问。
车夫正要答话,忽然,几道黑影从路边的林子里窜了出来,拦在马车前。
骑马的同伴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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