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夫人靠在车壁上,面色沉沉,一言不发。
佟氏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夫人,你别急,那丫头不识抬举,敢当着商老夫人的面,一点情面都不留,日后有得她受的。”
崔老夫人冷笑一声:“她敢,自然是有倚仗。你没看见那观澜院?那是客院该有的样子?”
佟氏想起方才走过的路,心里一紧。
讪讪道:“商太师对她……倒是看重。”
“不然呢?”崔老夫人瞥她一眼,“一个寄居的外姓女,住着主院,掌着中馈,丫鬟敢跟咱们顶嘴,这府里谁是主人,还用说吗?”
佟氏倒吸一口凉气。
“那咱们今日可真是不该来这一趟。”
崔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那倒未必。”
“她如今翅膀硬了,咱们动不了。可再硬的翅膀,也有收起来的时候。等她嫁去谢家,太师府还能管她多少?等商太师娶了那位秦姑娘,谁还记得什么救命恩人?”
佟氏眼睛一亮。
崔老夫人继续道:“那位商老夫人,话里话外都在点秦姑娘和商太师有婚约。等他们成了亲,男婚女嫁,各自有各自的日子过。报恩这种事,报得完的叫恩,报不完的……”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报不完的,迟早生出怨来。”
“崔伯瑜死了,这恩情永远还不完,日子久了,人家心里能舒坦?”
佟氏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愁眉苦脸道:“可玉琬那边,老夫人,您是不知道,那孩子在宫里,处处都要花钱。没有银子傍身,怎么争宠?怎么固宠?”
“她到底不像那个死丫头,就是嫁去宫里了,也是惦念家中的。”
崔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道:“我知道你心急。可这事急不得。等咱们在京城站稳脚跟,等那丫头嫁了人,再慢慢筹谋。她母亲留下的那些嫁妆,跑不了。”
佟氏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旁边一直沉默的郑氏忽然开口。
“我再拿出些。”郑氏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递给佟氏,“后日你不是要进宫看玉琬吗?这些你先带进去,应应急。”
佟氏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脸上这才露出笑意。
“还是母亲想得周到。”
郑氏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她心里何尝不苦?
为了能让崔玉琬进宫,大房把二房的嫡长女嫁去了陇西,那是什么地方?
苦寒之地,一去就是几千里。
她这个当祖母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竟然连孩子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和小儿子之间更是生分了。
可这些话,说了又有什么用?
*
别院里,商韫独自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碗药膳,热气袅袅上升。
他盯着那碗东西,眉头微微蹙起。
秦若每日都要送这些来,说是调理身体。
他从不拒绝,却也从不抱希望。
蛊毒入腑,岂是几碗药膳能解的。
那人许是为了换些许荣华富贵吧?
可他还是喝了。
喝完了,继续等死。
今日这碗,似乎比往日更苦些。
商韫端起碗,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碗,继续望着窗外那一角的天空。
最近疼的时间密集了些,所以就是知道崔家的人今日上门他也没法待在府里撑腰。
他害怕自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被人看见。
果然,没一会儿心口开始发热,那热意顺着血脉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蠕动。
起初只是温热,渐渐变成灼热,再变成刺痛。
商韫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痛。
钻心蚀骨的痛。
从心口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血,像有人拿着刀子在刮他的骨头。
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如玉的面庞沁出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商韫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痛一阵一阵地袭来,一波比一波猛烈,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拆散,再把血肉重新拼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痛终于渐渐平息。
商韫瘫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就是……回光返照吗?
可他的玉檀怎么办?还有好多没有叮嘱她呢?
万一哭了怎么办,自己死都不安心,会不会变成行尸啊?
与此同时,太师府后院,妾室们陆续离开。
商韫遣散后院的消息早已传遍,愿意走的,领了银子,收拾包袱,三三两两地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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