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闲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崔玉檀在云梦城赖到第十日,终于赖不下去了。
卫昀虽什么也没说,但那些日渐频繁的飞鸽,都明明白白告诉她:这位,还有正事要办。
况且……
她摸了摸心口。
那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云梦城的山水、江风、琴声,还有那位衣衫半解的宋公子。
说来惭愧,竟真把那股剜心剔骨般的钝痛,一点一点抚平了。
“走吧。”她站在客栈门口,最后望了一眼那串绯红的灯笼,“回京。”
阿倦抱着狸奴,恋恋不舍:“女郎,咱们还来吗?”
“来。”崔玉檀说得斩钉截铁,“等我把外祖哄好了就来。”
卫昀站在马车旁,闻言微微挑眉。
哄好谢公?
算了,阿檀开心就好。
马车北上。
三日后,京城南门遥遥在望。
崔玉檀深吸一口气,放下车帘。
“先不回太师府。”她说,“去舅家。”
阿倦一愣:“女郎,您不先回家见老夫人?”
崔玉檀沉默片刻。
“左右是个不相干的人,大舅母来信说外祖快把谢府的瓦掀了,让我先去灭火。”
阿倦:“……”
灭火。
她低头看了看自家女郎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总觉得这火灭了之后,八成还会再烧起来。
谢府。
大门一开,崔玉檀险些被两个身影扑倒。
“我的小祖宗哎——!”
谢峤谢峦两兄弟一左一右冲上来,一个攥着她左腕,一个扯着她右臂,眼眶都红了。
“你可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你外祖就要亲自去接你了!”
“就是,你知道这十日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你外祖每日用膳必问阿檀到哪儿了?——我们哪知道啊!”
“昨日他老人家说:再不回来,我就去珈蓝寺看看,那佛到底有什么好拜的。”
“我和大哥吓得一宿没睡!”
崔玉檀被两个舅舅晃得头晕,费力抽出手,理了理衣襟。
“二位舅舅,”她神色镇定,“冷静。”
“冷静?!”谢峦指着自己的嘴,“你看,看见没?急出来的泡!”
崔玉檀低头一看,谢峦下唇内侧果然有两颗绿豆大的白泡。
沉默片刻。
“……辛苦二位舅舅了。”
谢琰摆手,苦着脸:“不辛苦,命苦。你快进去吧,外祖等了一上午了。”
谢家正堂。
谢老太爷端坐上首,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崔玉檀乖乖上前,跪在蒲团上,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外祖,阿檀回来了。”
堂中寂静。
崔玉檀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谢老太爷翻了一页书。
又翻了一页。
再翻一页。
崔玉檀偷偷抬眼,正好对上那道从书页上方投来的目光。
她立刻垂下眼。
又是片刻寂静。
“哼。”
谢老太爷把书往案上一搁。
“你既没什么要说的,就起来吧。”
崔玉檀利索起身,却没敢坐,只垂手立在一旁。
谢老太爷打量着她。
从发顶到衣角,从眉眼到站姿,一寸一寸,像在验一件失而复得的古董。
良久,他缓缓开口。
“瘦了。”
崔玉檀一怔。
“黑了。”老太爷继续说,“下巴尖了。眼底有青。这阵子没好好睡觉?”
崔玉檀鼻头微微一酸,忙垂下眼。
“还知道回来。”老太爷端起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还当你忘了上京城在哪个方向。”
“外祖说笑了。”崔玉檀小声道,“阿檀哪敢忘。”
“不敢忘?”老太爷茶盏往案上一顿,“珈蓝寺礼佛礼了快一个月?”
崔玉檀沉默。
“路上游山玩水——游了小半个月?”
崔玉檀继续沉默。
老太爷看着她,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过来。”
崔玉檀上前几步。
老太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那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落叶。
“大了。”他说,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慈和,“女大十八变,你娘像你这么大时,也是这副模样。”
崔玉檀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娘走得早,”老太爷收回手,目光望向窗外,“我把你舅舅们养大,又把你母亲嫁出去,以为可以清闲几年,结果
>>>点击查看《误入权臣怀,谁是你叔父?》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