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远,纵是八百里加急,那封密信也在六日后才呈至御前。
堂溪恪展开信笺,目光触及“太子遗嗣”四字时,指节骤然收紧。
废太子虞的血脉,竟有人敢藏匿,还送去南疆了!
他眸底寒意凝聚,如深潭结冰。
“君上,”内侍来宝躬身入内,声音压低,“萧将军到了。”
堂溪恪抬眸,将信纸缓缓按在案上:“请。”
片刻,萧屹山稳步踏入殿内。
他已年过五旬,鬓角微霜,一身绛紫常服也掩不住久掌兵部的威肃之气。
君臣礼毕,萧屹山并未立刻论及军报,反而先问:“皇后近日凤体可还安好?”
堂溪恪面色如常,温声道:“舅舅放心,皇后一切安好,昨日还念叨着想念家中厨子做的蟹酿橙。”
萧屹山抚须,目光沉静地落在年轻帝王脸上:“安好便好。皇后性子柔顺,陛下当多加体恤才是。”
“自然。”堂溪恪笑意未达眼底,顺势将密信推至案前,“舅舅请看。南疆急报,周禹安以命传回的消息。”
萧屹山接过,细看片刻,眉心渐蹙:“商韫此人,心思深沉。这消息是真是假,尚需斟酌。”
他放下信纸,声音平稳。
“若此事为真,他既已识破,必不会坐以待毙。后续定有军报传来,不妨静观其变。”
“朕疑惑的是,”堂溪恪指尖轻叩案面,“废太子之子不过垂髫幼童,如何能从京城层层禁卫眼皮底下脱身,安然远赴南疆?这途中若无高位之人庇护,他是生了翅膀不成?”
“这便是问题所在。”萧屹山眼中精光一闪。
“商韫虽有能力,却终究并非陛下心腹,更非血亲。先帝在时,予他权柄过重,北地兵马、南境巡察,皆经他手。如今他手中究竟握有多少筹码,连陛下也未必全然知晓。”
“陛下,若此人不能真正为我所用,便该早做打算,该扶持几家势微却忠心的门阀,与他分庭抗礼,方是制衡之道。”
堂溪恪垂眸,掩去眸中思绪。
扶持门阀?
干脆不说扶持萧家直白些。
说来说去,不过是以新贵代旧权,终究会成尾大不掉之势。
他心中属意的,是擢拔毫无根基的寒门士子,唯其如此,方能全心依附皇权,不牵涉任何世家纠葛。
然而此刻不宜与舅舅争执,他颔首:“舅舅所言甚是。眼下南疆事急,却也不可仓促定夺。不妨先冷他一冷,待寻得合适人选,再行支援,届时功劳归于谁手,亦可操作。”
萧屹山审视他片刻,缓缓点头:“陛下思虑周全。”
*
三日未过,军中正式急报果然抵达。
镇南王异动频繁,南疆各部兵马调集,边关多处呈对峙之势。
奏报虽未提太子遗嗣四字,然字里行间杀伐之气扑面,赫然是商韫亲笔。
堂溪恪至此确信南疆局势已危如累卵。
然次日朝会,当提及是否立即增兵镇压时,殿内顿成鼎沸之势。
以季衡、谢峤为首的清流朝臣力主当机立断:“镇南王勾结外族,其心可诛!当授商大司马临机专断之权,调兵剿逆,斩草除根!”
话音未落,萧屹山已然出列,声如洪钟:“陛下!户部空虚,钱粮何来?去岁北旱南涝,税赋减收,今春黄河修堤款项尚未凑足。此时大举兴兵,粮秣军饷何以维系?莫非又要加赋于民?”
裴太傅紧随其后,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南疆情况究竟如何,仅凭边将一纸奏报,尚难定论。若轻启战端,劳师靡饷,反陷社稷于动荡。老臣以为,当先遣使彻查,核实情由,再行定夺。”
两派针锋相对,吵嚷数日不休。
堂溪恪冷眼旁观,直到争执陷入僵局,方于一次御书房独对时,对萧屹山与裴琰轻描淡写抛出一句:“南疆之事,朕可暂缓。然朕欲令崔氏玉檀入宫伴驾,以慰大司马的心,好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消息虽秘,仍如暗潮般悄然传至南疆军营。
帅帐之中,商韫捏着京城密使传来的字条,静立良久。
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舆图上,微微晃动。
忽然,他手腕一振,那纸条被狠狠掼在地上,紧跟着一声低沉的笑音自喉间滚出,起初极轻,继而渐响,在寂静帐中回荡,满是讥诮与怒极的寒意。
他提笔蘸墨,腕走龙蛇,回信径直递向御前:“陛下此举,非明君之道,实乃色令智昏!”
墨迹未干,又一行字力透纸背,杀意凛然:“若臣回朝之日,阿檀有丝毫损及,届时会发生什么,恐无人能够预料。”
此等言论,已近赤裸威胁。
密信返京,堂溪恪览毕,面色铁青,五指将信纸攥得几乎碎裂。
商韫的狂妄昭然若揭,对其忌惮之意骤深。
未待皇帝发作,朝中风向已变。
萧、裴两家似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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