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水。”
商韫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沉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侍立在门外的亲卫微微一愣,迟疑着确认:“太师。您不是方才晨起时已经沐浴过了?”
里面沉默了一瞬,随即那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沉,更冷,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压抑:“不够。”
亲卫心头一凛,不敢再问,立刻低头:“是,属下即刻去备。”
热水很快被源源不断送入紧邻卧房的浴房。
巨大的柏木浴桶中,水汽蒸腾,模糊了雕花窗棂透进来的晨光。
商韫挥退了所有侍从,连贴身伺候的人也只被允许守在门外。
衣衫褪尽,他踏入水中。
水温烫得惊人,肌肤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沉默地坐下,任由热水淹至下颌。
那股自醒来后便萦绕不散的餍足,在看到江淑月和矜仪后成为了恶心感,此刻在水汽氤氲中疯狂滋长。
他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不,比怪物更不堪。
怪物至少遵循本能,而他却在那该死的药力下,做出了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事情。
他无法确定昨夜每一个破碎的片段究竟属于谁。
那些灼热的触感,与此刻想象的、与一个陌生女子纠缠失控的画面混杂在一起,酿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沌。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他感到极致的肮脏。
商韫闭上眼,抬手用力搓洗手臂,为何不能是一个梦?
皮肤很快被搓得通红,几乎要破皮,仿佛这样就能洗掉那份失控的证明。
恐慌,在此刻悄然滋生。
绝不能让她知道。
无论昨夜真相如何,无论他此刻多么自我厌弃,都必须将这件事,死死瞒住观澜院。
不能让她察觉任何端倪,不能让她知晓他曾如此狼狈不堪。
他需要维持那个冷静、强大、足以庇护她的叔父形象,哪怕内里早已溃烂腐朽。
将整个人沉入水下,直至温热的水流淹没头顶,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窒息感短暂地压过了胸腔里翻涌的恶心与恐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破水而出,水花四溅。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与颈侧,水珠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精壮的肌肉线条滚落。
商韫长腿一伸,跨出浴桶,沉默而用力地擦拭身体。
待到换上全新的中衣与外袍,他将所有可能残留昨夜气息的衣物,床品,连同那块擦拭的布巾,厌恶地甩出去,吩咐门外:“全部烧掉。”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来人。”他唤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属下在。”
“今日起,观澜院一应事务,无论巨细,每日单独呈报于我。守卫再加一倍,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惊扰女郎。”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透出一丝森寒,“尤其是云葭堂的人。”
“是。”
“盯着江淑月,务必将人处理干净!”
*
商韫最终还是去了观澜院。
午膳食不知味,心中那团混杂着恶心的乱麻,非但未能随着时间消解,反而缠绕得更紧。
理智告诉他应当远离玉檀,此刻的他犹如身染污秽,靠近她便是一种玷污。
可另一种更汹涌的冲动,却像溺水者渴求空气般,疯狂地想要看到她。
所以,他踏入观澜院时,脚步比平日迟缓,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
院中几株晚开的腊梅树下,崔玉檀正由阿年阿倦陪着,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几盆新送来的花卉上。
春阳暖融融地照着她月白色的裙裾,镀上一层浅金,侧影沉静,神迹般的,商韫冷静下来。
然而,当商韫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处,廊下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时,那瞬间凝滞的气氛,却让商韫的心猛地一沉。
她们的神色……都有些不太对。
原本崔玉檀晨起后勉强用了些清粥,又硬着头皮服下了阿年悄悄熬好的避子汤。
那药汤苦涩异常,喝下去后小腹便隐隐坠痛,让她浑身乏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原本想着出来透透气,谁知,正当她神思昏沉之际,月洞门处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却比往日似乎多了些滞重。
崔玉檀心头一跳,倏然睁眼。
阿年阿倦也瞬间绷直了脊背。
商韫的身影出现在院中,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依旧,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沉郁,眼神扫过来时,比平日更显幽深难测。
主仆三人的脸色,几乎是同时变了。
东窗事发了!
秋后算账了!
商韫目光扫过廊下主仆三人略显异样的神色,心头蓦地一沉——她们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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