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烦闷涌上,商韫朝着旁边踱了两步,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站定,双手撑着案沿,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态,让他与她们保持着数步的距离,却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更具压迫感的俯视。
“哦?”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带着沉缓而危险的力量,“她说的?”
几个字,听不出情绪,却让江淑月心尖又是一跳。
努力稳了稳心神,垂眸道:“是妾身追问之下,她才吞吞吐吐承认,昨夜因惦记着小茶房的炉火未熄,折返时恰遇太师归院,似乎……拉住了她。”
“之后的事,她一个未嫁的姑娘,羞于启齿,只哭……”
商韫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江淑月说完,书房内只剩下矜仪极力压抑的啜泣声时,他才极轻地哼了一声。
商韫没有再看江淑月,目光依旧锁在匍匐于地的矜仪身上,仿佛在研究什么令人极度不悦的东西。
“抬、头。”他命令道,一字一顿。
矜仪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一点点抬起了惨白如纸的脸。
泪水糊了满脸,精心修饰的柔弱在这一刻变成了真实的狼狈。
她被迫迎上商韫的目光。
那双眼,深不见底,此刻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潭。
没有怒火,没有欲念,甚至连明显的厌恶都像是被冰封了,只剩下一片令人胆寒的冷漠。
矜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仿佛连骨髓里那点被逼无奈的算计和恐惧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想移开视线,却动弹不得。
“你,伺候了本太师?”商韫又问。
矜仪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棉花,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商韫看着她,半晌,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直起了身,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将目光转向江淑月,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深沉的锐利。
“你信?”他问江淑月。
江淑月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强自镇定道:“妾起初也是不信的。可矜仪素来胆小老实,断不敢撒这等谎。且她身上痕迹,还有清晨有人见她从这边仓皇跑回。妾身不得不信。兹事体大,关乎太师清誉,也关乎这丫头性命,妾身不敢隐瞒,特来禀明太师,请太师示下。”
商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能穿透人心。
江淑月感觉自己的每一层伪装都在那目光下变得透明,后背渐渐沁出冷汗。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险,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只要能将此事瞒下,只要让商韫不知道此事真伪,认不清内心就好。
她总可以慢慢图谋。
良久,商韫才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冷硬的侧影。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既然是你的人,你自行处置。”
“管好她的嘴。若有一丝不该有的风声,泄露半点不该有的妄想……”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恐惧。
那冰冷的语调,让跪在地上的矜仪剧烈一颤,几乎晕厥过去。
江淑月见状,适时地让所有人都退出去。
“太师息怒。”江淑月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宫中之事,妾身已有耳闻。那酒,怕是重华宫的手笔。”
“妾身在宫中尚有些人脉,或可暗中查探一二。只是……”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如今陛下与太后娘娘,似乎都对观澜院那位崔家女郎格外关注。若是没了耳朵,不知他们几人的打算,只怕行事多有掣肘。”
江淑月敏锐地捕捉到,在提及观澜院时,商韫垂在身侧的手臂紧绷了一下。
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恳切:“妾身愿继续为太师分忧,稳住府内,护好太师想护着的人。至于矜仪……”她瞥了一眼门口处,“妾身会妥善安置,绝不会让她出去乱说一个字。”
“此事,便只会是太师酒后一次无心的意外。”
她的意思清晰无比。
她会处理好证据和证人,换取继续合作与信任,来日在宫中也确保崔玉檀与此皇家切割。
商韫的目光如冰锥般钉在江淑月脸上,仿佛要将她那层温婉的皮囊彻底刺穿。
“你舍得?”他语带讥诮。
矜仪毕竟是她用了多年的人。
当初放进松涛院费了不少心思。
“妾身年岁渐长,离了太师府,又能去哪里?只盼太师日后,能念着妾身这点微末功劳,多加体恤便是。”
她在赌,赌商韫此刻需要有人稳住内宅,应对宫中的暗流,尤其是保护崔玉檀不被此事波及。
“记住你的话。你的手,不要伸进观澜院。”
这便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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