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葭堂内
江淑月回到自己院中,脸上强撑的清冷早已褪尽,只余一片阴沉。
昨夜宫中的动向,今晨眼线那句石破天惊的低语,还有商韫眉宇间那丝不同寻常的餍足与沉郁。
种种迹象在她心中交织,指向一个令她既嫉恨又恐慌的可能。
昨夜定然有人,和商韫有了夫妻之实。
可这人是谁呢?
江舒月越来越慌,恨不得有个人站在商韫床边看到后来告诉她。
她不愿意承认,但是按着她的猜测,所有可能都指向那位仙姿玉质的崔女郎。
想到这儿,江淑月蹙了眉随即又轻笑出声,时下风气,既认了亲,便是名分已定的一家人。
尤其商韫与崔玉檀,明面上是可是差了一辈的叔侄,他们二人,若真有首尾,那便是有悖人伦!
也难怪两个院里一派风平浪静。
江淑月想要落座,任由身边的婢女替她换下衣裙,心中思绪不断:此事一旦泄露,崔玉檀固然名声尽毁,可焉知不会反而逼得商韫直面内心,生出不顾一切的念头?
届时,他若为了保全或安抚崔玉檀,将太师府这些碍眼的摆设一并遣散,那她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淑月指尖冰凉。
不,绝不能走到那一步。
况且,眼下这一切还只是猜测。
万一昨夜之人并非崔玉檀呢?
她需要一个万全之策,既能不惹商韫厌恶,又能彻底坐实这桩意外。
“兰苕。”她声音冷寂。
“夫人有何吩咐?”江淑月身边的侍女上前。
“去松涛院的小茶房,把矜仪唤来。记住,莫要惊动旁人。”
“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矜仪便随着兰苕匆匆而来。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绫袄,下系鹅黄棉裙,颜色素净,身姿却袅娜,低眉顺眼地福身:“月夫人。”
江淑月并未叫她起身,只端着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浮叶,半晌才抬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矜仪,方才你家捎来口信,说你那缠绵病榻的弟弟,昨夜疾症又重了,药石罔效,怕是……撑不过这个春天了。”
矜仪猛地抬头,脸色唰地白了,眼中瞬间蓄满惊惶泪水:“夫人!求夫人开恩!婢子、婢子并非不愿尽心,实在是……”
她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却不敢说出口。
她深知眼前这位的手段,也清楚自己全家人的命运都系于对方一念之间。
“尽心?”江淑月嘴角扯起一丝笑,“如今,便有一个让你尽心,或许还能为你弟弟搏条生路的机会,就看你敢不敢了。”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
不重不轻,矜仪却瑟缩了。
“昨夜,太师在宫中误饮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府后需要人伺候。”她话只说一半,目光压在矜仪身上。
“清晨有人见你从小书房方向仓皇归来,形容有异。想来昨夜是你机缘巧合伺候了太师。今日起,你便是太师的人了。”
矜仪如遭雷击,浑身剧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淑月。
莫说她昨夜根本没出门,就是太师她也未曾见到啊。
看着对方含笑,她的心直直下沉。
她不蠢,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清楚商韫是何等人物!
她在小茶房伺候数年,偶尔能窥见书房进出的都是何等机密沉重之事,也隐隐嗅到过被悄悄抬出去人身上的血腥气。
她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师,敬畏远多于亲近,恐惧更甚于仰慕。
若被太师知道她撒下如此弥天大谎,她几乎能想见自己乃至全家尸骨无存的下场!
“夫人!婢子不敢!求夫人饶命!太师他,他若知晓,婢子便没了活路啊。”
矜仪伏倒在地,泪水涟涟,恐惧已让她语无伦次。
江淑月却不为所动:“太师眼下正需要一个人来解释昨夜之事。你认下,便是解了他的困局。事成之后,我自有办法让你弟弟得到最好的医治,你家人也会衣食无忧。若你不肯……”
她顿了顿,语气转凉:“那你弟弟的病,恐怕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你父母年迈,失了儿子,又没了在府里当差的女儿帮衬,往后日子……啧。”
最后那一声轻啧,扎进矜仪心口。
她瘫软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看清了眼前唯一一条布满荆棘的绝路。
她闭上眼,滚烫的泪珠滑落,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绝望的颤抖:“婢子……遵命。”
江淑月带着矜仪踏入书房时,商韫正背对着门,立于西窗之下。
听闻脚步声,商韫并未立即转身。
江淑月心头微紧,面上却已调整好神情,领着几乎要缩到她身后的矜仪,又往前走了两步,才盈盈福下身:“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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