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崔玉檀席前却有些招架不住。
前来敬酒的皆是上京有头有脸的官家女眷,其中不乏几位她年少时颇有往来的闺中密友。
推了一杯,推不了第二杯;
拒了张家夫人的,李府女郎的面子却不能不给。
这宴席间的每一杯酒,背后或许都牵扯着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关联,或是家族间心照不宣的试探。
崔玉檀心绪本就纷乱,几杯冷酒下腹后,酒意渐渐上涌,更添几分身不由己的烦闷。
贴身侍女阿倦侍立在侧,见她眼波渐湿,双颊飞红,心中焦急,却碍于宫规森严,不敢轻易出声劝阻。
一直冷眼旁观的周婉君,与身侧的婆母宋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宋氏点了点头。
周婉君便款款起身,脸上挂着温厚笑容,走到崔玉檀身边,轻轻按住她又欲举杯的手。
“好了好了,诸位夫人女郎的心意,阿檀都领了。只是她年纪尚轻,酒量浅薄,再饮怕是要失仪了。不如让我这做义母的,代她敬各位一杯?”
众人见是商韫的长嫂、太师府如今名义上的当家夫人出面,且言辞恳切,给足了台阶,便也纷纷笑着应和,不再勉强。
此刻的崔玉檀,酒意已漫至眉眼。
她原本清冷如月下幽兰的气质,被酒意熏染,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艳来。
双颊绯红似醉霞,眼眸水光潋滟,长睫微颤间,少了几分平日刻意维持的端庄疏离,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娇慵媚态,宛如一株于夜色中骤然盛放的牡丹,雍容华贵,艳光逼人。
周婉君接过下人递上来的甜汤,亲手递到她面前:“阿檀,听话,用些汤缓缓。太师那边,似还有事要与陛下商议,一会儿你便同我与母亲一道乘车回府。”
崔玉檀醉眼朦胧地瞥了她一眼,心底那股被算计,被围观的憋闷骤然冲了上来。
她猛地一挥手,将递到唇边的汤盏推开,力道不大,抗拒之意却无比鲜明:“你莫碰我。”
声音因酒意带着些许软糯的沙哑,语气里的疏冷与反感却清晰可辨。
这一下动静不大,却足够引人注目。
上首的景帝一直留意着这边,见状崔玉檀的酒醉的模样目光更是灼热,忍不住频频以眼神示意身侧的皇后,期待她能有进一步的“表示”。
萧皇后胸中气血翻涌。
她出身高门年轻气盛,又是正宫嫡后,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可帝王的暗示,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置之不理,只当是尽母仪天下之责了。
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酸楚,萧皇后深吸一口气:“崔女郎想是饮急了。本宫的昭阳殿离此处甚近,殿内亦有专司伺候的稳妥宫人。不如先送崔女郎去歇息片刻,醒醒酒,也免得路上颠簸不适。”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帝的面子,也彰显了皇后的贤德大度,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殿中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在商韫、崔玉檀、帝后以及那碗被打翻的醒酒汤之间流转。
而卿戈,此刻正捧着那杯御赐的酒,走到了商韫面前。
商韫那边围了不少人,又有太后赐酒,一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何事。
周婉君想着自己的计划,自然不愿意崔玉檀离了视线。
正胶着,一道女声自稍远的席位响起:“臣妇斗胆,皇后娘娘体恤,实乃仁德。只是这般小事,怎敢劳动娘娘宫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靛青如意纹缎面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夫人款款起身。
正是崔玉檀的舅母、谢家大夫人卢氏。
因其夫君谢老爷奉旨外出办差,她今日的位置便安排得靠后了些。
卢氏原本打定主意不去与崔玉檀过多联络,以免给这处境本就特殊的外甥女平添是非,也不想让旁人误会崔玉檀挂念舅家。
此刻见情形似乎有些失控,她也顾不得许多,起身离席,行至近前,先向帝后及太后方向郑重一礼。
“臣妇卢氏,见过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她仪态端庄,言语恭谨。
“阿檀年轻,不胜酒力,若有失仪,万望娘娘海涵。臣妇是她嫡亲的舅母,照料她本是分内之事,出去吹吹风便是,不敢烦扰凤驾。”
萧皇后给一旁的景帝投去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再次开口:“外面天寒,染了病便不好了。”
卢氏出身世族大家,什么宫廷内外的弯弯绕绕没见过?她自称臣妇,姿态放得低,理由却给得充分。
“臣妇只她去廊下稍透透气便是,片刻即回。”
娘家舅母照顾醉酒的外甥女,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萧皇后见是她出面,心下更是憋闷。
卢氏不仅是谢家妇,更是卢家女,身份清贵,不好轻易驳斥。
只得温声开口:“谢夫人慈心,本宫岂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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