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之声重新流淌起来,宫女太监们如流水般奉上珍馐美馔。
萧太后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自己儿子那不同寻常的眼神。
唇角微弯,露出一抹了然又矜持的笑意,仿佛只是兴之所至,缓声道:“皇帝和皇后都给了见面礼,哀家若是不给,倒显得小气了。”
略一沉吟,吩咐道:“去将哀家库中那柄羊脂白玉如意取来,赐予崔家女郎。如意,如意,盼你事事顺遂,也算哀家一点心意。”
玉如意!
殿中不少人的神色微妙地变了。
这赏赐……未免太过意味深长。
玉如意常含“必定如意”之美意,宫中赏赐命妇贵女本也寻常,但由太后在帝后接连厚赏后亲自赐下,其规格与暗示,便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这难道是有意纳其入宫?
崔玉檀出身清贵,父祖皆名臣,如今又认作太师府的侄女,若真入宫,以其品貌家世,位列妃嫔恐是起步。
加之刚刚新帝明显流露的好感,那萧皇后这位表妹兼皇后的地位,恐怕真要泛起波澜了。
皇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上那勉强维持的温婉笑容彻底僵住,血色褪尽。
萧太后眼风不着痕迹地扫过皇后。
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在她看来,若崔玉檀真能入宫,便是将手握权柄的商韫与皇室更紧密地绑在一起,于皇帝、于萧家、于朝局稳固,有百利而无一害。
有自己在,纵使后宫多了个姓崔的宠妃,还能动她的皇后之位不成?
不等太后身边的人有所动作,商韫缓慢开口。
“太后娘娘厚爱,臣与侄女铭感五内。”
“只是这玉如意,寓意过重,阿檀年幼,福薄德浅,恐承受不起如此贵重之期许。且她孝期未过,实在不宜再受这般重礼。太后美意,臣代她心领,这如意,还请娘娘收回。”
他拒绝得直接,殿内骤然一静,连丝竹声似乎都低了几分。
敢如此干脆回绝太后赏赐的,满朝上下,恐怕也只有这位了。
太后面上笑容未减,眼神却深了几分,静静看了商韫片刻,方才悠悠叹道:“太师总是这般谨慎。也罢,是哀家考虑不周了。那便罢了。”
玉如意被原样捧回。
崔玉檀缓缓坐回席位,宽大袖袍下,指尖一片冰凉,微微颤抖。
不远处,周婉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崔玉檀被帝后青眼,看着商韫为她拂去太后“美意”,心中的妒恨如同毒藤疯长,几乎要喷出火来!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寄居府中的外姓女,能如此风光?
那继位圣旨,当初可是她周婉君奉命亲自送去的!
可如今,在这满殿荣光里,她和她的婆母,却如同两个无人问津的摆设,被彻底遗忘在角落!
这口气,她如何能咽得下!
三人落座,太后继续开口:“崔女郎瞧着便让人心里欢喜,秀外慧中,气度又好。哀家平日里在这深宫也闷得慌,太师可否割爱,让她往后多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解闷儿?”
这话听着亲切随意,内里的试探与意图却昭然若揭。
一旦“常来宫中”,许多事便有了水到渠成的可能。
商韫周身的气场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沉了下来。
撩起眼皮看向上首,眸色深不见底,语气平静得近乎冷冽。
“太后娘娘垂爱,是她的福分。只是臣受故友崔公所托,照拂其女,便须尽长辈之责。女孩儿家的清誉前程,乃终身大事,我这个做叔父的,自然要为她细细考量,不敢轻忽。”
萧太后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冷硬气势慑得一怔,准备好的圆融话语竟卡在喉间。
她敏锐地察觉到商韫眼底那丝不悦,心下一凛,意识到自己或许操之过急,惹得对方不快了。
于是顺势端起茶盏掩饰,含笑转了话题:“太师思虑周全,是哀家唐突了,只想着这孩子合眼缘,罢了罢了,今日饮宴,不说这些。”
景帝在旁看着,见母后竟就此打住,心中不由焦急。
他盘算得正好,商韫对崔玉檀看似不过是寻常长辈关照,若能将这位太师“侄女”纳入宫中,既得了心心念念的美人,又似是让商韫以另一种形式向皇室“投诚”,岂非两全其美?
他自觉这是一步妙棋,不懂母后为何轻易退却,更不解商韫那显而易见的回护之意从何而来。
商韫不再多言,思忖间轻拍案几。
那声响并不大,却让邻近几席的交谈声为之一静。
只见他目光转向席间某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该听见的人听见:“礼部的人可在?”
一个白发老头忙不迭跑了出来:“太师有何吩咐?”
“陛下初登大宝,后宫空乏,于礼不合,也该着手筹备,为君上广纳贤德,充实掖庭了。”
景帝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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