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肌肤胜雪,眼底那抹青黑,纵是敷了脂粉也遮掩不住。
一双原本清亮潋滟的眸子,如今布满细细血丝,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她在商家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想起这小姑娘向来爱俏,从前在崔家时,用的胭脂水粉、面膏香露,无一不是价值千金的稀罕物,何曾有过这般憔悴模样?
到底是自己疏忽了,将人接进府,却未能护她周全,反而让她卷入这些污糟事里。
想到这,商韫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你去唤泽林进来。”
“哦,”崔玉檀闷闷应道,往外走。
泽林很快半跪在正厅:“太师。”
“泽林,今日之事,碧鸾及其身边参与此事,知晓内情的仆役共三人,着人处置了。对外便称急病暴毙,稍后在账房支一笔银钱,打发其家人离京。”
泽林头也不抬:“是。”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商韫抬眼,看向立在书案前的崔玉檀,像从前那样告诉她其中利弊:“阿檀,看见了吗?如此,方才干净。往后,便不会有人再拿此事做文章,于你的名声,也再无妨碍。”
崔玉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人,分明还是那个模样。
可为何……她会觉得,这么陌生?
记忆里那个虽冷淡,却会在她写错字时用笔杆轻点她手背,会因为她一句韫郎而蹙眉让她注意分寸的夫子。
与此刻这个轻描淡写决定数人生死的太师,缓缓重叠,却硬生生割裂。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完整的他,她这些日子所接触的,或许只是冰山浮于水面的那一角。
而水面之下,是久别后他经年累月权力浸淫出的森寒,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杀予夺皆在掌控的不容置疑。
脚下绵软的地衣吞噬了脚步声,这细微的动作却未逃过商韫的眼睛。
商韫眸光微凝,落在她瞬间失了血色的脸上,以及那双怔然望向自己,盛满了惊疑的眸子里。
“阿檀?”商韫唤了她一声,眉心蹙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退缩,以及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惧意。
这反应,不在他预料之中。
崔玉檀倏然回神,指尖掐入掌心,借由疼痛稳住瞬间紊乱的呼吸。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抬眼时,已勉强恢复平静,只是声音有些发紧:
“叔父……思虑周全。玉檀……明白了。”
“好了,早些回去歇着,若是难眠,便让人去库房寻些安神香。”
商韫来不及辨别自己难得慌乱的心绪,试图换个话题。
只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崔玉檀连日来强撑的镇定与周全,倏然松弛下来。
一时间更是委屈不已,他无论怎么变,都还是商韫。
鼻尖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看着她低头啜泣的模样,商韫仔细回忆崔兄的行为。
犹豫了片刻,终是有些生疏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浓密的发顶。
动作很轻,一触即离,仿照着记忆中那位温和兄长的方式。
“莫哭了。”声音似乎比往常放软了些许,“万事有我。”
崔玉檀觉着耳根、脸颊、乃至颈侧,迅速蔓延开一片火热。
男人的掌心宽大,带着干燥的温热,稳稳地熨帖下来。
而那只手的主人,周身却总是萦绕着一种冷冽的清寒气息。
随着手掌落下,那股冷香便密密地将她包裹,与他掌心的温热形成一种奇异的矛盾,搅得她心慌意乱。
崔玉檀死死咬住下唇,将险些逸出的抽气声咽了回去,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泄露了此刻惊天动地的慌乱。
*
此后数日,商韫在松涛斋静养。
崔玉檀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跟前,亲自照料汤药饮食,事事经手。
商府上下见此情景,不免心思各异。
周婉君那边更是没闲着。
不过两三日工夫,一些似有若无的流言便开始在府内、乃至与商家交好的几户女眷间悄悄流传。
“听说了么?那位新认的崔家女郎,厉害着呢,连太师房里的事都要插手。”
“仗着是嫡女,把太师一位得宠的如夫人都给拿了,关起来不知死活。”
“这算什么,王家那位小郎君,冲撞了一句,一家人都下了大狱,不日就会发配西北种地去了。”
话越传越难听,渐渐竟有了“崔氏女强势专横、不容于人,恐有牝鸡司晨之嫌”的风声。
这些话语,自然也有意无意地飘进了崔玉檀耳中。
阿年阿倦气得脸色发白,恨不得立刻去撕了那些碎嘴之人的嘴。
崔玉檀却只捏着银匙,慢条斯理地搅着药盅,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们说。”她唇角弯起一抹弧度,“说得越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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