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粒尘。
年轻男人从仙棺中站了起来。
他的脚踩在地底的岩石上,岩石表面那些运转了四十七个纪元的阵纹在他赤足接触的位置全部熄灭了。
不是被破坏,是大阵完成了它唯一的使命守护主人的沉睡,然后自行退役。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万丈泥土与岩石,穿过祖祠的废墟和碎砖烂瓦,穿过荒星的地壳,大气层和无尽的星空,直接落在了帝路台阶上那些正在屠杀三千道州天骄的异域至尊身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很浅,持续的时间很短。
但三千道州所有还活着的生灵,在那一个呼吸之内感受到的情绪相同。
安心。
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绝对的,来自万法最底层源头的安心。
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行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推开了家门。
九世涅槃,圆满。
红尘仙,降世。
羽化一走出了九色仙棺所在的地底空间,穿过了已经自行关闭的万古大阵,踏上了祖祠废墟的地面。
赤足踩在泥土上,脚趾间挤出了湿润的泥浆。
四十七个纪元没有见过阳光的皮肤在接触到夕阳余晖时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眯了眯眼,偏了偏头,像是在适应光线。
白依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五丈之外。
白刀没了。
帝威收了。
六转大帝的法则全部敛入了体内。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肩膀在微微发抖,嘴唇开合了三次,前两次没有发出声音。
第三次。
“师兄。”
哑得几乎听不见。
羽化一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满是焦痕的衣袍,断了一角的白刀和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
他伸出手,按了一下她的头顶。力道很轻,手掌在发顶停了一息就收回来了。
“辛苦了。”
语气随意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依依咬住了下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羽化一收回手,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星空,穿过无数星域,直接看向了帝路最深处那条正在被异域一端强行拓宽的隐秘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
黑暗深处。
一只巨大的,流淌着暗紫色血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眼睛的瞳孔中没有三千道州的任何法则特征,甚至没有界海的腐蚀气息。
那是一种更古老,原始,完全游离于所有已知体系之外的存在形式。
眼睛的主人发出了一声低语。
那声低语横跨了维度的壁垒,横跨了宇宙与宇宙之间的界海,横跨了无数纪元的时间沉淀,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羽化一的耳边。
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跨越了无数纪元的熟悉感。
“九世,你终于舍得醒了。”
“我等你,等了很久。”
羽化一的表情没有变。
他将双手插进袖中,赤脚站在荒星的泥土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你在等。”
他顿了顿。
嘴角那抹弧度再次浮现。
“但你不该把手伸向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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