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令生效的第一个呼吸,帝路后半段那条已经收窄到三分之一的隐秘通道被从异域一端撕裂。
暴力的拓宽。
五道灰色的光柱从通道深处鱼贯涌出,每一道光柱的法则浓度都远超之前被铁剑弹回的那只枯手。
它们落在帝路最高层的台阶上时,玉化枯骨成片成片地碎裂,碎裂的方式不是被踩碎,是被法则本身排斥到崩解。
五名异域至尊。
每一个都活了至少两个纪元。
他们的躯体已经不能用正常生灵的标准来衡量,有的通体覆盖着厚实的灰色甲质,有的面孔上嵌满了异域特有的腐蚀符文,有的甚至没有完整的躯干,只是一团裹挟着至尊法则的浑浊气团在台阶上滚动。
屠杀从最高层开始。
灰色法则如雾气般从五名至尊脚下蔓延开来,所过之处,三千道州修士的护体法力如薄纸般溃散。
大圣境的强者撑了三息,圣人王撑了七息。
灰色雾气碾过他们的身体时,肉身,元神,道基同时被抹除,干净到连血迹都没有留下,只在台阶上残存一层浅浅的灰色粉末。
核心阶梯区在半柱香内变成了地狱。
各大道统的旗帜被法则余波撕成碎条。
截天教的弟子成建制地倒下,补天道院的阵法被灰色法则从内部腐蚀崩溃,真龙巢的战船在碰到一名至尊的随手一拂后从中间断开,碎片翻滚着坠入帝路边缘的虚空裂缝。
林凡的荒古圣体再度开裂。
刚刚被暗金能量修复的圣体表面重新浮现出密集的沟壑,金色圣血喷涌而出。
他的左臂在格挡一名至尊余波时整条炸开,白骨,筋肉,金色血雾混在一起飘散。
龙傲天的祖龙真身只剩下半截躯干还在勉强维持形态,龙鳞几乎全部脱落,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原始肌体。
剑无尘的混沌长剑在抵挡第二波冲击时从剑身中段断裂,剑气反噬让他整个右臂都失去了知觉,那截混沌剑草根茎从他麻木的手指间滑出,掉在了满是碎骨与鲜血的台阶上。
白依依在帝路外围被三名异域至尊围住。
她的白刀在第十七刀时崩掉了一个角。
六转大帝的法则在三名至尊的联手压制下被逐层剥离,她的帝道护体在碎裂,衣袍被灰色法则灼烧出大片焦黑的空洞。
但她没有退。
白刀举过头顶劈下第十八刀时,刀身上多出了第二道裂纹。
金色的圣血,红色的凡血,白色的龙血在帝路台阶的枯骨缝隙中交汇流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石默被一名异域至尊的法则余波击中了后背。
他的身体撞穿了第一层台阶的枯骨地面,又撞穿了第二层,第三层。
碎裂的骨渣和星核残片在他周围炸开,划破他的皮肤,道袍和半边脸颊。
他在坠落中感觉自己已经断了至少六根骨头。
然后他的左眼炸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是内部的封印主动碎裂了。
剧烈到无法形容的刺痛从左眼深处贯穿整个识海。
那层从第一纪元起就压在重瞳符文最底层的古老封印,在他坠落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响。
碎响不大,但它直接切断了石默所有的感官输入。
视觉消失。
听觉消失。
触觉消失。
疼痛消失。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
然后,暗金色的光芒从白色的虚无中涌出来,填满了他的全部视野。
他看到了第一纪元。
画面清晰得不像回忆,更像是亲身站在那个场景之中。
黄昏。
一条安静的河流。
河岸边的草丛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有虫在叫。
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粗布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很小,大约刚出生没几天,皮肤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
男人的面容模糊,五官始终看不清楚,但轮廓与那块残破石碑上背对众生的身影完全吻合。
他低着头看怀里的婴儿,右手食指抬起来,指尖浮现出一点暗金色的微光。
然后,他开始在婴儿紧闭的眼皮上刻字。
一笔。
一画。
动作轻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那只曾经撕裂万法母经播撒诸天,随手捏出万颗大帝道果的手,此刻在一个婴儿的眼皮上落笔时,稳得没有半丝颤动。
每一笔暗金符文渗入婴儿的眼球深处时,婴儿的嘴角都会动一下,像觉的痒,没有哭。
整个画面安静到只有河水的声音和虫鸣。
男人刻完了最后一笔。
重瞳符文在婴儿的双眼深处完成了封存,最上层覆盖了一道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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