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王绾撑着酸痛的腰背直起身,浑浊的眼珠里浮起困惑:“军歌?哪儿来的军歌?”
护卫队长的手指向风雪深处,声音绷得发紧:“公子,前头——前头有人在唱!越来越近了!”
那调子穿透雪幕,像铁锤敲打着冻土。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耳朵竖了起来。
一支熟悉的旋律,裹着冰碴子,一声声撞进胸腔。
“莫不是李将军派人来了?”
王绾眯起眼睛,胡须上结的霜微微颤动。
赢耀没答话,只利索地攀上粮车顶棚。
风刮得更凶了,他却站得笔直,目光如钩子般抛向白茫茫的远处。
片刻,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是咱们的人!大秦的旗!”
这句话像火把扔进了干草堆。
原本佝偻的脊梁一截截挺直,铲雪的木锨挥出了破风声。
几个年轻护卫跟着远处的调子哼唱起来,字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硬生生在风雪里撕开一道口子。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辰,两支队伍终于在雪原上撞见了彼此。
对面是黑压压一片甲胄,刀刃映着惨白的天光。
他们身后,一条被清理出来的道路像刀疤般划开雪原。
领头的 大步上前,甲片碰撞声清脆如碎冰。
他抱拳行礼时,呼出的白气糊住了半张脸:“卑职奉李将军令,为运粮队开路。
雪深路阻,来得迟了,请公子责罚。”
赢耀跳下车,手掌重重落在对方肩甲上,震落一片雪沫:“来得正好。”
他转头望向道路尽头,“这儿离郡城还有多少里?城里粮仓还剩几成?”
“八十里出头。”
抹了把眉梢的冰凌,“郡城粮库,约摸还能撑三日。”
赢耀点了点头。
他转身爬回粮车最高处,双手拢在嘴边,声音劈开风雪砸向后方:“路通了!郡城的粮只够三日的量了!都把力气从骨头缝里榨出来——后天日落前,必须赶到!”
八十里。
若是轻装步卒,一日便能走完大半。
可他们押着沉重的粮车,轮子陷进雪泥里像被鬼扯住了脚。
每一步都得和老天爷掰手腕。
……
咸阳宫深处,炭火盆里爆开一粒火星。
赢政撂下朱笔,指节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辽东的信,还没到?”
侍立在阴影里的老宦官微微摇头:“大雪封山,驿道怕是断了。”
“黑冰台养的那些鹞鹰,莫非也被冻僵了翅膀?”
皇帝抓起一把剥好的硬壳果仁,扔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像在咬碎某种焦躁。
茶汤注入玉杯的声响细细绵绵。
老宦官将杯子推近些,声音放得又平又缓:“天灾拦路,消息晚上一两日也是常理。
陛下且宽心,最迟明早必有音讯。”
赢政没接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苦味在舌根化开时,他又抽出一卷竹简。
刚批完第二卷,殿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小内侍跪在门槛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顿弱大人求见。”
笔尖悬在半空。
“传。”
片刻后,裹着寒气的身影踏进殿内。
顿弱从怀中取出一卷染着雪渍的薄绢,声音压得低而清晰:“辽东郡急报。
本月十六,李信部抵辽东郡城。
郡城内已收容灾民逾两万,黑山县另有四千余人。
其余各县音讯隔绝,唯北界关至郡城一路,有驻军清雪开道。”
皇帝抬起眼,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赢政的眉峰聚拢起来,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辽东的急报比他预想的更沉重。
“粮仓存余,仅够支撑六日。”
顿弱的声音压得很低,“李信将军已分兵两路,一半疏通各县通道,另一半深入雪野搜寻受困百姓。”
皇帝微微颔首。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跌倒的将领,如今肩上的担子让他学会了更周全的考量。
“运粮的队伍到何处了?”
赢政抬起眼。
顿弱瞥了一眼掌中密报:“二公子的车队被风雪困在半途。
但李信将军已遣人前往接应清理道路,时间……应当还来得及。”
他没说出口的是:粮车本就迟缓,大雪封路更是雪上加霜。
六日之限像悬在头顶的冰锥,后天若粮未至,辽东的百姓就要面对空荡荡的粮仓。
“他会赶到的。”
赢政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自己,“那小子从不误事。”
……
同一片天空下,咸阳城另一端却是另一番景象。
将军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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