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骨节捏得发白。
两天两夜蜷在潮湿的树根底下,每一阵风过都以为是箭矢破空,最后却只看见那些沉默的钢铁巨兽碾过路面——这种憋屈,比挨一刀还难受。
屋里静下来,只剩茶炉子底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陈馀将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瓷底与木桌碰撞出短促的闷响。
他胸膛起伏的节奏终于缓了下来,但眉间那道刻痕依旧深重。
“辽东郡的急报。”
立在门边的身影压低声音,手里那片粗麻布被捏得发皱,“那些护卫……不止原先的数了。
载人的巨兽,添到了二十头。”
张耳没说话,只是慢慢将茶壶放回炉上。
火苗舔着壶底,水汽重新开始聚集。
赵歇背对着窗,午后稀薄的光线将他半边身子浸在灰影里,看不清表情。
屋里只剩下炭火偶尔迸裂的细碎噼啪。
城墙的轮廓从地平线上隆起时,车轮正碾过最后一段土路。
赢麒松开一直握着的扶手,指节有些发僵。
车厢里,王婉儿撩开侧帘望出去,远处门洞下往来的人影已经模糊成流动的黑点。
诗萍靠回车壁,轻轻舒了口气。
“钱伯该等急了。”
巴芸忽然说。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这时抬起手,将垂到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腕上那串彩石链子滑落了一截。
王婉儿转过脸,朝她笑了笑:“让小亥送你。
明天晚上来吃饭,好不好?”
女孩点头时,链子上的石子相互磕碰,发出细碎的轻响。
胡亥接过缰绳时,章邯拍了拍他的肩。
少年没说话,只利落地跃上车辕,调整了一下坐姿。
车轮重新转动,朝着岔路另一头驶去。
章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辆车拐过街角,才转身走向已经敞开的大门。
门廊下站满了人。
老张头站在最前头,花婶挨着他,围裙上还沾着几点面粉。
两个小女孩从人群里钻出来,一个扑向瑶瑶,另一个跟在后头。
她们怀里各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很快便蹲到廊柱边去了,叽叽咕咕的说话声混着幼兽含糊的哼唧。
“厨房这几日清闲得很。”
花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意从眼角的细纹里漫出来,“那帮小子不在,揉面的分量都少了一半。”
赢麒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庭院里每一张脸。
他停下脚步,侧头对老张头说:“明早多蒸几笼包子。
章邯念叨一路了。”
然后他转向花婶:“今晚吃锅子吧。
简单些。
明晚再张罗正式的——给章邯他们,还有盖聂和马无痕,补一顿庆功宴。”
花婶点点头,转身往厨房方向去。
围裙上那几点白色在昏光里一晃,就隐进了廊檐的阴影中。
花婶脸上堆满笑意,声音洪亮地宣布:“明早的肉包子,管饱!”
话音未落,院子里的护卫们便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地拍起了大腿。
赢麒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汉子毫不掩饰的兴奋,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肉包子何以能引发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那种因动作稍慢,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只油润饱满的包子落入他人之手的深切遗憾,他从未体会过。
“公子,我这就去张罗晚饭。”
花婶说完,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领着厨房里打下手的几人消失在回廊尽头。
赢麒转向老管家,问道:“家里这些日子,可还安稳?”
“回公子的话,一切如常,并无特别之事。”
老管家垂手答道。
“好,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
赢麒挥了挥手,“等我稍作梳洗,你再过来,说说我不在时发生的大小事情。”
“是。”
老管家应声,带着一众仆役安静地退了下去。
……
与此同时,胡亥将那个姓巴的小姑娘送回家后,便驾着那辆引人注目的座驾返回宫城。
车子刚驶入宫门,便像投入静水的石子,迅速引起了各方的注意。
他还没来得及去向父皇请安,只是刚从母妃宫 来,便被一群闻讯而来的兄弟团团围住。
胡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脖子微微后缩:“各位兄长……这是?”
兄弟中年纪最长的十二皇子赢骘率先开口,目光灼灼:“十八弟,听说你是自己驾车回来的?”
胡亥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十四弟他……已经回府了?那些车,也都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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