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追问道。
胡亥顿时明白了。
这群人围上来,惦记的是十四哥当初答应要送给他们的那些车。
“十四哥是刚回来,不过……”
“走!我们现在就去!”
赢骘根本没听他把话说完,手臂一挥,便带着十三、十五、十六、十七、十九几位皇子,一阵风似的跑远了,只留下扬起的些许尘土。
望着他们迅速消失的背影,胡亥在心里默默念叨:“十四哥,这可不能怪我。
我本想劝他们明日再去的,谁曾想他们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咸阳宫内,皇帝陛下正与几位重臣商议政务。
御案上摊开着三份竹简,内容几乎如出一辙:“河东郡郡守奏请调拨水泥,用以加固黄河堤防……”
“河内郡郡守奏请调拨水泥,用以加固黄河堤防……”
“三川郡郡守奏请调拨水泥,用以加固黄河堤防……”
皇帝的手指在那几份奏章上点了点,目光扫过下首的臣子:“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左丞相冯去疾抬眼悄悄瞥了下皇帝的脸色,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陛下,这三位怕是眼热修路所用的水泥,私下通了气,才一齐递上来的奏章。
依臣看,下个月,东郡的奏章大约也会到了。”
皇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朕难道不知他们是眼红了?眼下水泥的产出就那么多,一边要供应长城修筑,一边要铺设官道,哪里还能挤出多余的份量?叫你们来是商议对策,不是听这些谁都明白的话。”
冯去疾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笑容,连忙道:“陛下息怒。
臣以为,最根本的解决之道,便是招募工匠,扩建窑场,增大产量。”
一旁的李斯闻言,立刻出言反驳:“冯相说得轻巧!数月前不是尝试过招募?那时可有人应征?”
“李大人,此一时,彼一时啊。”
冯去疾不慌不忙,捋了捋胡须,“数月前正值秋收临近,农户自然无暇他顾。
如今粮食早已归仓,田间地头闲了下来。
此时朝廷若以每日供给饭食,再辅以些许工钱为条件,何愁没有百姓愿意前来劳作?”
皇帝听完,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冯相此言,甚合朕意!此法不仅可解水泥短缺的燃眉之急,日后诸多物件的增产,亦可参照办理。”
“陛下过誉了。”
冯去疾微微躬身,语气谦逊,“老臣也是想到麒公子此前在黑山县修建纪念碑时所用的法子,才有所启发。”
“那小子?”
皇帝努力绷着脸,但嘴角还是泄露出一丝笑意,“他那是拿钱不当钱,胡闹罢了。
朕可是清楚,他当时开出的工钱,是寻常价码的三倍还不止。”
冯去疾与李斯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某种克制的情绪。
李斯向前半步,衣袖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陛下,臣曾听公子提及,那灰浆之物制法并不繁难,所用土石亦非罕见。
若遣可信之人往各郡设窑烧制,既可增其数,又能免去长途转运之耗。
公子所留书卷中,将此称为‘连枝之业’。”
坐于上首的那位以指节轻叩案几,沉吟道:“此法虽善,然秘方恐有外泄之虞。”
“确是臣思虑不周。”
李斯垂首。
冯去疾此时拱手,声音沉缓:“老臣以为,若因畏泄密而止步,反会迟滞国事推进。”
案几后的身影静默良久,殿内只余铜漏滴水之声。”容朕再思。
今日若无他事,便退下罢。”
“谨诺。”
二人行礼退出殿门。
待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廊柱转角,座上人才缓缓站起,指尖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他走到窗边,暮色正从檐角滴落。
“他该是回城了?”
他突然开口。
侍立在阴影里的老内侍趋步上前,换过案上已凉的陶盏:“西门戍卫确曾来报,见公子车马入城。”
“总算回来了。”
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恰在此时,一名年轻寺人碎步进殿,伏身禀报:“陛下,十八公子求见。”
“倒还知道要来见朕。”
他嘴角微扬,“唤进来。”
胡亥进殿时,袍角还沾着宫道上的尘灰。
他依礼跪拜,被示意坐在那张铺着兽皮的矮榻上。
“这趟出行,可还尽兴?”
“儿臣此次随十四兄前往北界关,主要为犒军与督建英烈碑,途中并未多作耽搁。”
胡亥将背脊挺得笔直。
“碑事朕已知晓。
你们将监工内侍留在那儿便走了,可是如此?”
——哪个混账走漏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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