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果真如此……始皇帝,竟真是我的生身之父。”
“苍天在上。”
“你这般安排,未免太过戏谑。”
“若依此轨迹,来日我岂非成了那秦二世?”
“这般声名……终究不算光彩。”
“然而。”
“于我而言,此事实非灾厄。”
“于母亲而言,更是如此。”
“她独力将我们兄妹抚养成人,默默捱过这许多年孤寂岁月。”
“如今能重返夫君身侧,或许正是她深藏心底的夙愿。”
“赵阳……原来并非承赵姓,而是袭赵氏啊。”
“想来。”
“母亲当年为我们取名时,所用便是赵氏,而非赵姓。”
“我等实为嬴姓赵氏。”
“我当为嬴封,颖儿则为嬴颖。”
“哎。”
“始皇帝竟是我父。”
“往后相见,心绪难免纷杂。”
“难怪他向来待我分外宽厚,不惜降下王诏为我铺路,更毫无猜忌地委以重任。”
“根源竟在于此。”
“谋算江山。”
“算尽千般,这未来的山河……原来早该归于我手。”
此刻!
赵阳静默许久,心潮翻涌难息。
一路无话。
但泰山封禅、册立帝后与太子的讯息,却已如野火般急速传扬开去。
以泰山为始,消息向着大秦疆域的每一寸土地蔓延。
传递之迅疾,远超常人预想。
昔年的齐都临淄城中。
“可曾听闻?”
“大秦武安君竟是始皇帝的嫡长之子。”
“早已传遍街巷,此事谁能预料?威震天下的武安君原是皇室血脉,赵阳的生母竟是陛下昔年离散的发妻,因旧日后宫风波流落民间。”
“如今武安君已非武安君了,而是大秦太子。
始皇帝明诏已颁,命太子协理朝政,诏书遍行天下。
将来承继大统的,必是这位武安君无疑。”
“听闻这位武安君自后勤营卒起步,凭战功一刀一剑搏至今日地位。
谁又能料,他竟有这样一层身世。”
“始皇帝立下千古功业,一统八荒。
武安君为继任之君,大秦必将迎来更盛的气象。”
“据言。”
那日始皇帝与武安君得以母子相认,实是缘于陛下亲眼见到了武安君本人。
当初武安君初次入咸阳面圣述职之时,陛下便觉其容貌神似故人,心中暗生疑窦,随后数年一直暗中遣人查访实证。
除却武安君重归皇室、受封太子的诏令传遍朝野之外,另有一桩秘闻也在市井间悄然流传。
原来滴血验亲当日,竟有宗正府中人暗中调换所用之水,企图阻碍陛下与亲子相认。
幸而始皇帝明察秋毫,当即命心腹亲赴泰山极顶取来雪水,更令文武百官各自备水、当廷比验,终使血脉之谜昭然若揭,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那位主事宗正嬴傒,反倒沦为举国笑谈。
身居九卿高位,执掌宗庙礼法,竟使出这般拙劣手段,实在令人慨叹。
……
不仅临淄城内,大秦各郡县茶坊酒舍之间,帝后旧事与太子新闻皆成热议。
消息犹如春风野火,早已蔓延四海。
昔日三晋之地,韩境故土。
深山林荫深处,数十人悄然汇聚。
无人身着锦缎,皆是一袭粗布短衣,然而其中多数人眉目间仍残留着行伍磨炼出的凛冽之气。
“近日风声,诸位应当都听说了。”
“此事于你我而言,绝非佳讯。”
“天下传扬,岂能不知。”
“那赵阳竟是始皇血脉,如今更被册立为储君。”
“嬴政本就难以撼动,赵阳更是骁勇善战,在秦军之中声望日盛。
若他日登临大位,以其才略,秦之国基只怕愈加坚不可摧。”
“到那时,复国雪耻之志,恐怕终成幻影。”
项梁面色沉郁,声线低沉。
“子房兄,眼下该当如何?”
“我等虽已隐匿行迹,秦军缉拿之举却从未松懈。
嬴政在位尚且如此,那赵阳手段更为酷烈。
若他继承大统,你我处境只怕愈加险恶。”
“莫说复国大业,便是保全性命,恐亦艰难。”
“是啊……”
“赵阳此人凌厉,我族中三百余口,半数亡于其手,余者皆被贬为奴役。”
“倘若他即位,我等必无活路……”
席间一众六国遗民面露忧惧,低声议论。
显然,赵阳之名早已在他们心底烙下深重阴影,忌惮与畏怖交织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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