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中一直沉默的身影终于开口:“虽是威慑,却不能不防。
若真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王、赵二人未必不敢孤注一掷。”
“防?如何防?大王对他们倚重至深,除非他们自己露出破绽,否则谁能动摇分毫?”
“那依你之见?”
“搜集罪证,静候时机。
务求一击即中,连根拔除。”
摇曳的烛光在那人脸上忽明忽暗,“此外,兵权必须握在我们手中——尤其是咸阳内外。”
他目光如刃,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这些年在军中虽安插了些人手,但边军大营如铁板一块,唯有禁卫与畿辅郡兵尚可图谋。
诸位须谨记:只要咸阳兵符在手,纵使王翦、赵阳拥兵在外,他们的家眷亲族皆在城中,便不敢轻举妄动。”
他徐徐起身,袍袖拂过案几边缘:“既然踏上这条路,便再无回头的余地。
若有人心生犹豫——”
后半句话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却让所有人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同一片月色下,上将军府邸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翦独自坐在厅中,白玉杯里的酒液微微荡漾。
他嘴角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午后朝堂上那场风波,不过是掠过耳畔的一阵清风。
“父亲。”
王贲踏入室内,眉间凝着深重的忧虑。
“坐。”
王翦将另一只酒盏推过去,却被儿子抬手按住。
“您当真不担心?”
王贲喉结滚动,“今日与王绾公然决裂,便是与长公子为敌。
倘若将来……”
“倘若将来是他继位?”
王翦轻笑出声,仰首饮尽杯中残酒,“那你告诉我——从前的王翦,会怎么做?”
“明哲保身,不涉党争。
这是您一向教导我的。”
“是啊。”
他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色如墨,老将军负手立于窗前。”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有时恰是将脖颈送到铡刀之下。”
他指尖摩挲着空杯边缘,烛火在眸中摇曳:“我儿须知,狼群闻见血气时,收起弓弩的猎户,往往最先葬身利齿之间。”
若非父亲神色清明,王贲几乎要疑心眼前人遭了邪祟附体。
“今日朝会,实乃为父数十载宦海生涯最畅快之时。”
王翦唇边浮起霜雪般的笑意,“王绾屡次三番试探底线,便是土偶也该迸出火星。
他真当老夫与赵阳是随意搓扁揉圆的面团?既然对方步步紧逼,又何须再顾念同僚之谊?”
“但父亲,”
王贲眉间蹙起忧色,“长公子那边……这岂不与您平日的教诲背道而驰?”
王翦却忽然笑出声来,掌心落在儿子肩头:“此一时,彼一时。”
“为何?”
青年眼中困惑更甚。
“全因赵——”
老将军话音骤然折断。
他凝视着儿子年轻的面庞,章台宫深处的密语在脑海中翻涌,未来汹涌的暗潮让他将后半句话吞回腹中。
“父亲!”
王贲急迫上前,“连骨肉至亲都要隐瞒么?”
王翦缓缓踱至殿门,仔细合拢门扉,转身时神色已如铁铸:“你需对天地立誓,今夜所闻绝不外传。”
见父亲如此肃穆,王贲当即正衣肃容:“儿必守心如瓶。”
“你我血脉相连,原不该有所遮掩。
然朝局风云已变,为你妹夫的前途计,王氏必须落子。”
老将军声音压得极低。
“为妹夫?”
青年仍是不解。
“你妹夫……身上流着大王的血。”
王翦字字千钧。
王贲身形猛然僵住。
他缓缓起身,目光如同审视癫狂之人:“父亲既未发热,神智也清明,怎会吐出这般荒谬之言?”
他勉强扯动嘴角,“正巧夏太医返京,他与妹夫素有交情,稍后便请来为父亲诊脉。”
王翦怒目而视:“混账,你当为父神志昏聩了?”
“若未昏聩,怎会说出这般无稽之谈?妹夫的出身您最清楚不过。
沙丘诞育的婴孩,与从未离咸阳半步的大王如何扯上关联?”
王贲连连摇头。
老将军不再辩驳,只以深潭般的目光静静注视。
在那沉静的凝视中,青年渐渐觉察出某种异样的分量。
“且慢……”
王贲终于敛去笑意,“父亲此言当真?”
“涉及宗室血脉、君王子嗣的天大事体,岂容戏言?”
王翦声色俱厉。
“可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妹夫竟是大王子嗣?”
“你可还记得当年跟随大王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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