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返回秦宫的那位女子?”
王翦忽然开口问道。
王贲神色骤变:“她不是早在多年前那场内乱中香消玉殒了?”
“为父今日便告诉你实情——那女子不仅活了下来,更诞下了赵阳兄妹二人。
他们身上流淌的,是大王嫡亲的血脉。”
王翦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父亲,此事非同小可……您是如何得知?”
王翦嘴角微扬,目光转向宫殿深处:“此乃大王亲口所述。”
“竟是陛下亲言?那……此事当真确凿无疑?”
王贲的声线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如此说来,我们家那位姑爷竟是王室长子,身怀正统传承。”
“莫非妹妹的夫君将来有望入主储君之位?”
王贲向来直率,此刻窥破赵阳身世之谜,眉宇间不禁透出几分跃动的神采。
“岂止是‘有望’二字。”
“观大王这些年来对你这妹婿的诸般布置,陛下属意的继承之人,怕早已心有所属。”
“那日在章台宫中,大王向我言明此事之时,连我这把年纪都一时怔忡,许久才缓过神来。”
想起当日步出宫门时的失态情状,王翦至今仍觉心潮难平。
“孩儿记得那日情景。”
“正值妹婿加封爵位,王绾在朝堂上奏称我王氏与妹婿兵权过盛,随后父亲便奉诏入宫。”
“父亲出宫时神情不同往常,引得咸阳城内流言四起,原来症结在此处。”
王贲顿时豁然开朗。
王翦淡然一笑:“若当日是你亲耳听见大王那番话,只怕也难以即刻镇定自若。”
“父亲所言极是。”
王贲郑重地点了点头。
继而他的神情渐渐转为深沉:“妹婿竟是大王血脉……此事着实令人惊诧。”
“任谁都难以预料。”
“难怪今日朝会之上,父亲会与王绾那般当众对立,做予文武百官观瞻。”
“原来种种举措,皆是在为妹婿扫清前路。”
王翦微微颔首:“不错。”
“今日在殿上与王绾公开相抗,也是因他一再进逼。
若再退让,倒真让人以为我王家可任人拿捏了。”
“自然,借此良机——”
“也让朝中尚在观望的诸臣看清我王翦的立场。”
“此举必会对扶苏公子那边产生震动。”
“这些时日,为父反复思量。”
“大王将赵阳身世告知于我,恐怕不仅是示以信任,更有令我王氏成为赵阳后盾的筹谋。”
“赵阳自身不知来历,绝无可能想到自己原是王室子弟。”
“大王要为他铺筑前路,但为保江山稳固,在天下一统之前,不会明诏宣告他的身份。
待到他日真相大白之时,庙堂之上必须要有扶持赵阳的力量——不仅在军中,亦在朝堂。”
“经此一局——”
“为父想先为他择出些可倚仗之人,来日方能为他所用。”
王翦的声音压得低沉而郑重:“那把椅子,不是空手就能坐稳的。”
“父亲。”
“您或许低估了赵阳。”
“他虽对自己的血脉一无所知,在朝堂上似乎也孤立无援,但他唯一倾心相交的韩非,如今已位列九卿,举足轻重。”
“再说李斯——”
“他与长公子扶苏本就道不同,和王绾一系更是针锋相对。”
“眼下他的儿子李由正在赵阳麾下听用,倘若来日赵阳的身世公之于众,李斯定然会倒向他这一边。”
“九卿之中,便已有两位可视为他的羽翼。”
“还有大王最为信赖的少府尉缭。”
“此人师出鬼谷,胸藏韬略。”
“自入秦以来,始终独来独往,不涉朋党,不私交群臣,谁也拉拢不得,唯独对赵阳另眼相看,这已是朝野皆知的秘密。”
“至于冯去疾、冯劫兄弟二人,眼下暂且算是中间派,似乎还未卷入嗣位之争的漩涡。”
“而蒙氏一族——”
“他们早已将筹码押在了扶苏身上。”
王贲生性坦率,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寥寥数语便将朝中脉络剖解得清清楚楚。
“你肯动脑子的时候,倒也不笨。”
“所言不虚。”
王翦眼中掠过一丝嘉许。
“父亲。”
“朝堂上的议论固然能扰动大王的心思,但最终权柄尽在王手,储君谁属,终究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说到底——”
“文臣纵然能在庙堂之上兴风作浪,待四海归一之后,只要大王圣意已决,纵有千般阻挠,也可凭雷霆之势一举荡平。”
“所以……”
王贲面色沉静,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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