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公子身为大秦长公子,能够参与机要政务,已经是特殊的恩遇——其他公子,谁有过这样的殊荣?这恰恰证明大王对公子寄予了非同寻常的期望。”
在他们看来,这位敦厚的长公子承载着太多人的期待:朝中老臣、世家大族,乃至嬴氏宗亲,都将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
对士族而言,仁厚的君主意味着更宽松的施展余地;倘若面对的是锐意进取的雄主,反倒处处掣肘,难以周旋。
扶苏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或许是我多虑了……只是有时总觉得,父王眼中似有未尽之意。”
隗状温声接道:“公子无需挂怀。
参与朝政本就是磨砺的过程,时日久了,自然能让陛下看到您的长进。
眼下公子应当体察圣心,所主张的方略也需与陛下保持一致才是。”
“父王自是英明之主,我远远不及。”
扶苏却微微摇头,“但世间并无完人。
在我看来,父王崇尚法度、严明刑罚,治国手段终究太过急切。
若由我来主持国事,当以宽和渐进为上。”
王绾将声音压低:“如今终究是陛下执掌天下。
待公子日后继位,自然有践行理念的时候。
山河万里,未来尚远——公子只需静候时机便好。”
章台宫另一处殿阁中,尉缭含笑拱手:“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所议,真可谓破旧立新之举。”
“文臣讲究资历、看重声望,孤尚可宽容——毕竟经史典籍多掌握在世家手中。”
嬴政指尖轻敲桌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武将乃是大秦的根基,若连他们也要论资排辈,孤绝不容忍。
今日以赵阳为例树立典范,正是要将他立为全军的榜样。”
“陛下明鉴。
以最年轻的上将军来激励三军,必定士气大振。”
尉缭略作停顿,话音稍转,“只是关于新大营的选址,以及兵源是从新兵中挑选还是调用刑徒军……臣以为或可等赵将军返回咸阳后,由陛下亲自裁决。”
嬴政不由一笑:“是孤心切了。
眼下当以平定赵国为第一要务。”
“臣原以为陛下会待三晋之地全部平定后再设新营,”
尉缭抚须感慨,“没想到会提前到此时。”
“或许是赵阳让孤看见了太多可能。”
嬴政望向殿外苍茫天际,语气沉静,“若不另设大营,仅仅一个主将的位置,如何配得上他将来为大秦建立的功勋?”
“臣随侍陛下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您如此看重一位将领。”
尉缭躬身道,“赵阳必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嬴政忽然转开话题:“依你之见,今日朝堂上王绾等人是何打算?”
尉缭沉吟片刻,缓缓道:“困于派系之见,只谋私利。
而扶苏公子……已被他们牢牢笼络在身边了。”
“朝中遍布他们的势力,陛下也该着手制衡了。”
尉缭低头进言。
嬴政轻轻点头:“是时候有所安排了。”
“扶苏……”
“这样的心性,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听到这句话,尉缭面色平静无波。
他深知秦王所图——要的不是一朝一代的基业,而是传续千秋的大秦江山。
对于继承者的选择,嬴政向来极为审慎。
以扶苏如今的作为,确实难以肩负这样的重任。
至于立储之事,尉缭并无插话之意。
待天下归于一统之后,他便打算悄然隐退了。
深入秦国只为襄助其一统天下基业,开创万世太平,至于个人得失荣辱,从未萦绕心头。
……
燕赵交界之地。
燕国境内早已陈列千余名甲士静候。
秦国这侧,赵阳亲率扈从押解燕丹抵达边关,将其安置于兵车之上。
“你自己走下去罢。”
赵阳侧过脸对车上的燕丹说道。
“你们当真愿放我返回燕国?”
燕丹双眉深锁,神色间尽是犹疑。
他原以为必被押赴咸阳,甚至做好了面见秦王诘问的准备,万未料到竟有重回故土之日。
“若非念及秦燕盟约尚在,加之你燕国已偿付相应代价,岂容你如此平安归去?”
赵阳语气淡然,目光轻轻掠过燕丹。
在赵阳眼中,此人行事终究太过稚拙。
当年荆轲刺秦虽被传为壮烈,实则背后是燕丹短浅之谋所驱使。
以为除去秦王便能扭转燕国危局,却不知天下大势早已落定。
即便当日侥幸成功,也不过暂缓倾覆之危,历经淬炼的秦国或将催生更为凌厉的新主——须知大秦历代国君,皆是从血火纷争中搏杀而出。
“我燕国……付出了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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