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面色倏然一变。
“归去问你父王便知。”
赵阳无意多言。
想到父王那张阴沉的面容,燕丹心底骤然涌起寒意。
在秦国时他本已决意赴死,如今得获生机,反而对返回故国后的处境生出恐惧,身躯竟不自觉微微颤栗。
见燕丹僵坐不动,赵阳当即会意,抬手令道:“来人,送燕太子过境。”
左右扈从应声上前,将燕丹搀下兵车,径直带向燕国方向。
边境线旁,乐乘望着神容颓丧的燕丹,嘴角浮起一抹讥诮。
“人已送到,燕国自行处置。”
扈从说罢松手,任由燕丹跌落在燕国疆土上,随即转身离去。
“太子。”
乐乘并未上前搀扶,只冷声道:“大王有诏,命你速返蓟城面君。”
燕丹抬头瞥了乐乘一眼,默然不答。
若他是得胜而还,自可昂首从容,可如今身为败亡之囚,凭重金赎回,早已尊严扫地。
乐乘缓步走近,俯身低语:“昔日太子讥讽末将贪生畏死,而今自己沦为秦国之囚,滋味又如何?”
“一国王储身陷敌手,是何等屈辱?”
“竟连保全名节、自裁了断的胆魄都没有?”
此刻乐乘毫无顾忌,字字如刃。
经此一事,燕丹太子之位必然难保,他又何须再存敬畏。
面对这般折辱,燕丹眼底恨意汹涌,却终究无言以对。
“太子还是莫再拖延了。”
乐乘直起身,语带漠然:“在此枯坐,也改不了已成之事。”
“该去面见大王了。”
乐乘唇角噙着冷笑,伸手便将燕丹从地上拽起。
“秦国。”
“嬴政,赵阳。”
“我燕丹在此立誓,此生必与你们不死不休。”
“终有一日,定教你们也尝尽这般屈辱滋味。”
燕丹五指收拢,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胸膛里那股愤懑之气犹如翻腾的怒海,难以平息。
他将目光缓缓收回。
“将军。”
“赵境战事,预计不出旬月即可尘埃落定。”
“我军是否应准备北上进军?”
张明朗声请示。
“只待代郡一举平定,赵国便算是从这世上彻底抹去了。”
“这一仗,已无甚波澜可起。”
赵阳语气淡然,不起一丝涟漪。
过去这一年光景,赵军主力与那些曾叱咤风云的精锐,已尽数折损在秦军锋镝之下,能征善战之将亦相继陨落。
赵佾虽逃至代地,收拢了些许残兵败将,却无统帅之才坐镇,那些溃逃之卒早已丧了胆魄,成不了什么气候。
说来,倒要“感激”
赵偃——若非他自毁长城,逼走廉颇,又诛杀李牧,大秦此番东征,恐怕未必能推进得如此顺遂。
“将军。”
“营中近日有些风声,说灭赵之后,您或将荣升上将军之位……不知这传闻可有几分真切?”
张明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
倘若赵阳真能更上一层,他作为近随,自然也能沾得荣光。
“流言终究是流言。”
“究竟如何,还得看咸阳宫里的那道诏令。”
“若天命所归,自是顺势而为。”
赵阳嘴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神情依旧波澜不惊。
“如今军中若论资历功勋,能担上将军之职者,除您之外再无第二人选。”
“若是换了旁人坐这位置,只怕将士们心中难以信服。”
张明言语间满是敬重。
这并非他一人之私见,军中许多历经沙场的锐卒,心头也都抱着同样的念头。
“将军。”
“刚接到章邯将军快报,我军前锋已率先抵达北地城下。”
一名身着亲卫甲胄的百将疾步上前,躬身禀报。
“恭贺将军!”
“这率先兵临代地的头功,看来又归于将军麾下了。”
张明当即拱手道贺。
赵阳面色却无甚变化,目光落在这名亲卫脸上,端详片刻:“韩臣颜?”
闻听此名,那百将身躯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深切的动容。
“将军竟……竟还记得卑职的姓名。”
韩臣颜声音有些发哽。
“凡入我亲卫者,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着。”
“你随我左右,也有一年多了吧?一切可还习惯?”
赵阳语气温和。
“能追随将军,是卑职几世修来的福分。”
“将军予卑职重生之恩,此生唯有以性命相报,绝不背弃。”
韩臣颜肃然抱拳,神色庄重。
于他,于所有那些经整编后入伍的刑徒军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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