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空阔场地上,此刻已跪满了数百名被抓回的男女。
他们中有往日显贵的王室亲族,也有宫中侍从与婢仆。
昨日尚且高居殿堂、遍身绮罗,今朝却已成俯首待命的阶下囚。
若非郭开暗中作梗,令他们直至秦军破宫前才得风声,这些人本可早早逃遁。
如今悔之晚矣,更令他们不解的是,那位只手遮天的丞相为何不曾提早示警——自然无人想到,位极人臣的郭开早已暗中归秦。
广场周围挺立着执戟的甲士,赵阳麾下的精兵正井然有序地接管控押之事。
赵阳本人立在众人前方,声音沉厚:
“稍后将逐一录名造册,尔等需据实报上身份官职。
如有隐瞒伪造者——”
他环视全场,“立斩。
登册完毕,自会发放食水。”
说罢扬手示意,张明立即带着几名通晓文书的亲兵走入人群。
“赵阳!”
王翦的唤声从高阶上传来。
赵阳转身,只见老将军正快步走下。
“上将军有何指示?”
“王驾在此,还不速来拜见。”
王翦正色提醒。
赵阳心头一凛,抬眼望向白玉阶顶端——那道玄色王袍的身影正立于高处,虽未至不惑之年,却自有吞吐天地的巍然气韵。
目光所及,连风似乎都凝沉了几分。
“这便是后世传颂的始皇帝……”
赵阳暗自思量,“如此帝王气象,方配得上真龙二字。
那赵偃相较之下,不过如猿猴戴冠罢了。”
在他身后,被缚的赵偃正浑身战栗,始终不敢抬头。
余光瞥见阶上身影时,他恨不得立时雷电交加,或忽有义士前来劫救。
可这终是妄念。
邯郸城头已换秦旗,宫室殿阁尽归秦土,他不过是个待罪的亡国之主。
赵阳迅速定神,整饬甲胄,向着高阶郑重躬身:“末将赵阳,拜见大王。”
嬴政的目光落向阶下将领。
纵然见惯沙场猛将,此刻也不由眸光微动。
眼前的赵阳几乎被暗红浸透——发间凝结血块,面上只余双目湛然,铠甲战袍尽染深褐,仿佛刚从血泊尸堆中走来。
周身弥漫的凛冽杀气,令数丈之内无人敢轻易近前。
“赵将军请起。”
嬴政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容抬手。
“谢大王。”
赵阳依照礼仪起身,背脊笔直宛若青松。
“近前说话。”
君王的声音温和传来。
“臣领命。”
赵阳拾级而上,心中波澜暗起。
此刻他眼前的,正是被后世千年传颂的那位存在。
纵然殿中气氛庄重,他心底仍泛起一种夙愿终偿的微颤。
赵阳从不追捧星辰,唯独此人例外——那是始皇,是千载之后无数血脉共仰的根源,是一段令人神往的远古传奇。
若非此人,
脚下这片山河或许至今仍在漫长的分裂中飘零,难成完整的疆土。
华夏得以凝聚,皆系于这一人之身,系于这位令人追慕的古老先尊。
当赵阳一级级踏上石阶,
才真正看清这位千古一帝——不,此刻他仍是秦王,是尚未称始皇帝的嬴政。
见他浑身染血的形貌,王翦不由得低声提点:“你这后生怎不知礼?竟不换身整洁衣甲再来?”
“上将军,”
赵阳展颜一笑,“末将方才追擒逃亡的赵国贵胄归来,实在无暇更衣。”
这一身血污,
幸而嬴政气度恢廓、威仪沉厚,若遇上胆弱的君主,怕是要被这模样惊得变色。
除了一双眼眸,他周身几乎尽被血尘覆盖。
“你呀……”
王翦一时无言,
分明看出赵阳并不知秦王亲至,而这一身血迹,恰成了他战功最鲜明的注脚。
“上将军不必多言。”
嬴政却含笑开口,“赵将军如此模样,反倒更见我大秦将士之悍勇。
敌若窥见,必胆裂魂飞。”
“臣明白了。”
王翦当即应声。
他并非真要斥责赵阳,不过是想为这不合常礼的场面略作铺垫。
“赵偃何在?”
嬴政忽然发问,面上笑意已凝为寒霜。
赵阳毫不迟疑,转身向阶下扬声道:“带赵偃上前!”
令出,两名近卫架起瘫软的赵偃,一步步拖上石阶,推至秦王驾前。
赵阳抬手示意,
一名近卫猛然提膝踹出——
“跪!”
砰!
“呃啊!”
赵偃痛呼仆地,形容狼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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