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卫疾步退下。
“廉颇……”
颜聚五指扣紧剑柄,攥得骨节青白,“你若当真背弃家国,我定以手中长剑取你首级。”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晋阳以南的旷野已被铁蹄踏破。
城南原野之间。
“果真是秦军。”
望着远方那支铁甲浴血、煞气冲霄的队伍,廉颇的心直往下沉。
局势正如他所料——秦军果然从临城方向撕开了缺口,魏国的防线已然崩溃。
“战车上那位秦将,莫非便是击败信陵君的赵阳?”
廉颇目光如电,紧紧锁住秦军阵前立于驷马战车上的身影。
秦军阵中,屠睢策马靠近战车,低声禀报:“将军,前方赵军虽人数不多,但阵列森严,进退有度,必是赵国精锐之师。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晋阳城外?”
赵阳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中寒芒微现:“或许今日,便是我们踏入赵地后,钓起的第一条蛟龙。”
他抬起右臂,向前轻轻一挥。
“末将明白。”
张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瞬间洞悉主帅心意。
他当即勒转马头,调转车辕。
驷马战车应声驶出阵列。
“将军。”
“秦军阵中有一乘战车上前。”
“三马驾辕,应是敌军主将。”
廉颇身侧的偏将低声提醒。
“ 手不得妄动。”
廉颇沉声下令。
略一思索,他又道:“命前阵盾手撤开屏障,老夫亲自去会他。”
“得令!”
前列的盾墙向左右缓缓分开。
廉颇的战车御者扬鞭策马,驾车向前驶去。
两军之间的空旷地带。
两乘战车在相距不过十余步处稳稳停驻。
“果然是他。”
“青史之中唯一能与武安君白起抗衡数十载而不败的廉颇老将军。”
望着对面虽鬓发染霜却气势如山的老将,赵阳心中已然断定他的身份。
“大秦赵阳,在此见过廉颇将军。”
赵阳抱拳行礼,声调里透着几分郑重。
“果然如此。”
“老夫猜得不错。”
“你便是赵阳。”
听到对方报出名号,廉颇面色沉静如水,心底却骤然一紧。
“能得廉颇老将军记住名姓,是赵阳之幸。”
赵阳淡淡一笑。
眼前这人虽是敌手,却也是令他暗生钦佩的当世名将。
在这烽烟遍地的乱世。
征伐本就无关对错,沙场相遇不过是各奉其主。
谈不上私仇,也无需论及恩怨。
“赵将军大破信陵君之事,老夫想不知道也难。”
“更不曾想到,赵将军竟能如此迅疾攻破临城,长驱直入我赵境腹地。”
廉颇的话语里透出几分苍茫的凉意。
赵阳既已现身于此。
廉颇心知无需再候王翦大军合围之势,此刻便是此生终局。
“廉老将军。”
对方军中那位年轻统帅的声音穿过风沙传来,“赵某虽不解将军为何独率孤军守此绝地,既非晋阳重镇,亦非边塞关隘……想来,是赵廷之中已无将军立锥之处了吧。”
廉颇抬眸望去。
“赵阳。”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封疆拓土,名副其实。
不料你竟能从此窥见老夫际遇。
秦国何其有幸,昔有武安君白起震烁当世,今有王翦等良将如云,如今更有你这般人物横空出世。
赵国……终究不及啊。”
老将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作苦涩。
“非关天意眷顾。”
赵阳于马上微微倾身,“皆因大秦变法革故鼎新,更仰我王吞吐天地之志。
将军应当知晓,赵某出身粮秣转运之卒,若在赵国,此生断无执掌虎符之日。”
廉颇默然片刻,终只道:“或许如此。”
“将军年逾古稀,本可归隐林泉颐养天年。
赵某素来敬重宿将风骨。”
赵阳言语渐沉,“此刻,将军尚有抉择之机。”
“廉颇虽老,尚能挽弓三百石。”
“廉颇虽老,犹记忠义二字重逾千钧。”
老将抚髯而笑,眉宇间竟有云开月明般的释然。
闻得此言,赵阳不再多劝。
面对这位青史铁笔镌刻的名将,他心底确有一缕星辰将坠的惋惜。
“将军忠义可昭日月,可惜托付之人……”
他话音未风,却让听者皆明其中未尽的讽意。
廉颇未作辩驳,只扬声道:“赵将军。”
“你为秦廷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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