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仍有一惑,”
淳于越不肯罢休,再度追问,“劫持太后的贼人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勇之徒,连雍城禁军与沿途郡兵都损折甚重。
赵阳麾下不过百名亲卫,如何能敌得过那般强敌,将太后平安救出?”
“淳于太傅,”
王翦忽然迈出一步,声如寒铁,“听你言外之意,莫非觉得赵阳的亲卫不及贼人?今日老夫便说与你听:赵阳身边那些儿郎,尽是当年在后勤军与他一同血战韩军的旧部。
待他升任左庶长、获准自建亲卫营,这些生死相托的老卒便悉数编入麾下。
他们个个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贼人纵是精锐,赵阳手下又何尝不是刀锋上滚过来的虎狼?”
淳于越唇齿微动,还想再言。
“淳于越,”
嬴政眉峰骤然压紧,话音里淬出冷意,“你究竟欲言何指?为何一再质疑赵阳之功?你既不在当场,所见难道能比屠睢更真?”
君王语落,淳于越面色倏地惨白,急忙伏身行礼:“臣万万不敢。”
“赵阳护驾救母,其功当彰,”
嬴政不再看他,朗声宣道,“理当厚赏。”
“大王明断。”
众臣齐声应和。
救护太后这般天大的功劳,怎能不赏?
“拟诏,”
嬴政当即下令,“赵阳救驾有功,擢升右庶长,加赐良田五百亩、千金、玉器百件、仆役百人、灵丹十枚。”
“大王圣明。”
殿中颂声再起。
此番赵阳所立乃是护卫太后的大功,除却淳于越这等执拗之辈,其余皆是明白人,自然无人出言反对。
只是若赵阳见到赏赐清单中那十枚“灵丹”,只怕要暗自苦笑——在这时人眼中,灵丹乃是宫闱秘宝,传言能固本培元、增益精神;可在他看来,那不过是铅汞炼成的丸散罢了。
如此赏赐,他宁可不要。
“屠睢,”
嬴政目光转向阶下武将,“你戍守雍城王宫却致太后涉险,失职当惩。
即日起降爵一等,罚俸一年。”
屠睢肃然躬身,郑重长揖:“臣叩谢大王宽宥。”
这般处置,于屠睢而言已是恩典。
他心中如何不感激君王厚待?自然,屠睢也明白,此番能从轻发落,全因太后平安归来。
倘若太后真有半分闪失,自己必定难逃死罪,绝无生机可言。
想到此处,他对赵阳的感激便又深了一重。
“臣尚有一请。”
屠睢再度开口。
“讲。”
嬴政目光投来。
经历此番波折,微臣深觉学识浅薄、能力有限,难以继续承担守卫宫廷的重任。
恳请大王准许臣调往军中磨砺,待将来有所成长,再为大王尽心奔走。
臣愿前往渭城,在赵阳将军帐下效力,随将军一同为大秦、为大王尽忠尽责。
屠睢伏身叩首,言辞坚定。
嬴政沉默地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沉吟。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既然你有此决心,我便准你所请。
给你十五日处理私事,之后便赴渭城担任万将之职。”
“臣叩谢大王恩典。”
屠睢再次行礼。
“王卿。”
嬴政转向一旁的王翦。
“臣在。”
王翦即刻应声。
“赵阳麾下,按制应有五位万将统领各部吧?”
嬴政问道。
“回大王,副将确应统领五营万将。
但赵阳所部情况特殊。
年节刚过,新兵尚未补入,他手下整编了三万归降士卒,因此虽总兵力已过六万,万将仍只有五人。”
王翦对军务了如指掌,回答得清晰流畅。
“年后征调新卒,须为赵阳部补足编制。”
嬴政语气肃然。
“可其现有兵力已超六万之数……”
王翦略显迟疑。
“那三万人终究是降卒。”
嬴政目光一凝,眼底透着锐色,“赵阳所提以刑徒充军之策虽可推行,但对降卒不得不防。
我大秦精锐须始终保持压制之力,即便彼等生变,亦可瞬息平定。”
王翦顿时领会:“臣明白。”
“屠睢既调至赵阳麾下任万将,便无需另作调动。
具体如何安置,交由赵阳自行定夺。”
嬴政吩咐道。
这番话,已足见他对赵阳的倚重。
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屠睢从禁卫统领转调边军为将,表面似掌兵更多,实则远离宫阙中枢,权柄已不比从前。
“太后如今安置在何处?”
嬴政又向屠睢问道。
“回大王,暂居王宫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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