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面若寒霜,无形的威势如浓雾般弥漫在整个殿堂,群臣敛息低头,殿内落针可闻。
“过去多久了?”
“已近十五日,追出千里之遥。”
“太后仍无下落。”
“孤……对诸卿甚是失望。”
他的话语像冰锥刺破寂静,在大殿梁柱间隐隐回响。
丹陛之下,文武官员皆紧锁眉峰,无人敢应声。
“尉缭。”
“李斯。”
“给孤一个期限,何时能将太后迎回?”
“你们可知,太后若被他国掌控,将会如何束缚大秦的手脚?”
嬴政的斥责声中压抑着雷霆。
即便平日最受器重的尉缭与李斯,在君王震怒之下也一时语塞。
半个月音信全无,每一刻都在灼烧人心。
嬴政胸中早已波澜翻涌——不仅因为赵姬是生母,更因她身为大秦太后。
一旦沦为别国掌中之物,必将后患无穷!
“请大王暂平怒气。”
身着秦廷官服的韩非此时稳步出列,声音清亮:“太后此次遭劫,必是经年谋划之果。
雍城虽是旧都,守备不比咸阳严密,加之宫中有内应协同,确实难以周全防范。”
“依眼下情势推断,布局者谋划缜密,分五路行动,其中四路为诱饵牵制我军,真正携太后的一路早已暗渡渭水而去。”
“当此关头,大王与臣等所能依靠的,便是前方追击的将士。
他们必定不会让太后离开国境,更不会令太后成为胁迫大秦的利器。”
听完韩非的分析,嬴政翻腾的怒意略微缓和。
对这位新入秦廷的才士,他向来存有赏识之意。
“孤宁愿太后为大秦赴死,也不愿见她成为动摇国本的隐患。”
嬴政缓缓吐出这句话。
话音落下,殿中众人皆感受到那份平静语气下刺骨的严寒。
对君王而言,赵姬的死,或许远比落入敌手更可接受。
这大抵便是王权之畔,无法回避的凛冽。
就在此刻——
“急报!”
“雍城禁卫统领屠睢,于殿外候见!”
任嚣快步进殿,声线难掩起伏。
嬴政神色骤然一变,当即下令:“召!”
赵高立时向殿外扬声道:“大王有诏,宣雍城禁卫统领屠睢入殿觐见!”
殿门处,已卸去甲胄、身着常服的屠睢急步趋入。
刚进大殿,他便毫不犹豫,直身跪倒在御阶之前。
所有视线顷刻凝聚在他一人身上。
“告诉孤,”
嬴 视跪地之人,语声中压着锐利的寒意,“太后……可曾带回?”
那未曾言明的杀机,已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太后已平安归来。
听闻此讯,秦王眼底那层凛冽的杀意悄然散去,悬在心头的重石终于落下。
他目光转向阶下跪伏之人,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温度。
“屠睢,你可知罪?”
“臣知罪。”
屠睢以额触地,声音发颤,“臣奉命护卫雍城宫禁,竟使太后为贼人所掳,此乃臣万死莫赎之失职,恳请大王治罪。”
这罪责他无从辩驳——纵有内奸作祟,他身为镇守雍城的主将,终究难逃其咎。
“既已认罪,便好。”
嬴政的语气依旧冰冷。
此时,一位芈姓老臣出列高声道:“大王明鉴,屠统领虽有过失,然最终将太后寻回,可谓将功折罪,恳请大王念其往日勤勉,从轻发落。”
“儿臣附议。”
公子扶苏随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屠统领此番戴罪立功,还望父王宽宥。”
扶苏母族出自芈姓,与华阳太后同属一脉。
屠睢常年驻守雍城,对华阳太后向来恭敬,此刻扶苏出面求情,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然而接下来的情景,却让扶苏与一众芈姓臣僚颇感意外。
李斯稳步出班,拱手奏道:“启禀大王,屠统领失职当罚,可酌情削减其俸禄、降其爵位,以示惩戒。
然太后既已安然回宫,此事亦警醒我等,宫廷内外恐仍有敌国细作潜伏。
故臣亦以为,可酌情从轻处置。”
李斯话音甫落,朝中属于他那一派的新晋官员纷纷出言附和。
明眼人都能看出扶苏有意施恩拉拢,李斯自然不会坐视。
这顺水推舟的人情,做起来并不费力。
更何况,李斯深谙君王心意。
屠睢能得嬴政亲授雍城统领之职,本就说明圣眷未衰。
如今太后平安归来,多半只是小惩大诫,结局早已注定。
见殿上众人多为屠睢陈情,嬴政略一颔首:“众卿所言,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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