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光晕漫开,映出一张纵然失去意识仍美得惊心的容颜。
提灯者细看片刻,轻声叹道:“艳名传世的秦太后,果然不负盛誉。
如此姿容,确属世间难寻。”
邯郸宫中必有重赏,此番归来,大王定当开怀。”
郭开面露笑意,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欣然。
此行进展之顺遂远超预期。
谁曾想秦国太后竟这般容易得手,连他自己也觉意外。
只要能将赵姬平安带回赵国,便是大功一件,届时 对他的倚重必将更上层楼。
“丞相。”
护卫首领却神色肃然,上前压低嗓音,“此处仍是雍城属地,尚在秦国疆域之内,距离赵国山河迢迢千里。
要带着太后安然离开,恐怕并非易事。”
“无需担忧。”
郭开轻捋须髯,眼中闪过筹谋已定的从容,“我早有安排。
五百护卫分作五路,其中四路负责迷惑追兵,真正护送太后的一路由我亲领。
我们不从陆路走,改走水路——先沿渭河东行,再转入洛水,悄悄进入魏国地界,最后经魏国陆路返回赵国。”
为了这次行动,郭开已暗中推敲了数月。
他向来珍视性命,虽不擅征战,却在隐蔽行踪、金蝉脱壳这类事上颇有心得。
“谨遵丞相指令!”
首领立即躬身应诺。
“嬴政啊……”
郭开向西望去,唇边浮起一丝冷意,“正如我王所说,昔日俯首之人,今日依旧要俯首。”
咸阳城外,马蹄声破空而来。
“速避!紧急军情!”
“雍城急报——!”
一骑绝尘穿过长街,直向宫城飞驰。
秦宫殿宇深处,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如铁。
“此话当真?”
嬴政的声调骤然扬起,“太后在雍城宫中遭劫,至今下落不明?雍城禁军统领是怎么办事的?无能!”
亲政以来,秦王极少在人前流露情绪,向来沉静似深潭。
可此刻,他终究难以压制胸中翻腾的怒火。
多年岁月过去,他对赵姬确有不满,可昔日母子间相伴的时光又怎能彻底忘却?如今,在他统御的国土上,在大秦的另一处都城,他的生身母亲竟被人公然劫走?
这无异于一道鲜明的耻辱,刻在了秦国的尊严之上。
“大王请息怒。”
尉缭即刻出列禀奏,“华阳太后已有书信送达。
贼人在雍城宫中布置了内应,摸清了守卫轮值的空隙,内外勾结方才得手。
且这伙人绝非普通匪类,皆是经严格训练的精锐。
据雍城守卫查验,从贼人遗落的物品中发现令牌印记,极似赵国最精锐的暗部——王卫。”
“赵国……王卫。”
嬴政缓缓重复,目光冷如寒霜,“赵偃,真是好计谋。”
“寡人不问他们从何处来,也不管受谁指使。”
他字字清晰,话音似金石交击,“让他们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至于寡人的母后,绝不许踏出秦国边境半步。
若让贼人逃脱,所有牵连者,严惩不贷。”
朝会散去,嬴政独自返回章台宫。
顿弱已静立在殿内等候。
惊天变故骤起,黑冰台统领顿弱丝毫不敢耽搁。
“闹出这般阵仗,黑冰台为何全无预警?”
嬴政强抑胸中翻腾的怒意,声音低沉。
“禀王上。”
顿弱躬身回话,“赵国那支君王亲卫,与我黑冰台性质相类,皆是只听命于国君一人的暗影利刃。
此次行事,邯郸明面上未曾下达任何公文,我等自然难以捕捉踪迹。”
纵然黑冰台耳目通达四海,想要完全打入各国那些由死士构成、自小驯养的隐秘核心,也绝非易事。
“举黑冰台之力,追索到底。”
嬴政不再多问,径直下令,“所遇 亲卫,尽诛。
大秦太后,必须安然无恙。”
“臣遵诏。”
顿弱郑重行礼,旋即转身疾步离去。
大殿之内,复归空旷沉寂。
嬴政 于玉阶之前,视线恍若能越过重重宫阙,直抵东方遥远之地。
“赵偃……手段果然决绝。”
他喃喃低语,字字透着寒意,“竟敢潜入我秦国疆土,劫走孤的母后。
终究是孤……有所疏失。
倘若当初雍城守备增添几分,对她的境况多一分留意,今日之祸,或可避免。”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入殿宇的虚空之中,那张素来坚毅如磐石的面容上,极罕见地闪过一丝深切的懊悔。
若是那时听取了夏无且的谏言,亲赴雍城探望,或是索性将她迎回咸阳宫中……这一切,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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