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再度进言:“才高者自有铮骨。
若能以理晓之,以诚动之,未必不能化其心志。
儿臣愿亲往诏狱劝降,恳请父王恩准。”
李斯见状疾趋上前:“大王!臣与韩非既有同窗之缘,又属故交,愿代王上前往劝谕。”
丹陛之上,嬴政目光掠过阶前相争的二人,在扶苏身上微作停留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无踪。
“便由廷尉前往。”
“臣领旨。”
李斯垂首应命,余光掠过阶下面色沉凝的王绾,暗藏锋芒。
扶苏默然退入朝列,王绾忧然相望。
朝散后,空寂殿内惟余青铜灯树曳影斑驳。
“王绾……扶苏……”
嬴政凝视殿外渐远的臣影,缓缓吐出这两字名讳,声线里凝着深晦的寒意。
侍立一旁的赵高面色如常低垂眼帘,心底波澜暗涌。
宫巷长道中,王绾与扶苏并肩徐行。
“公子今日过于急切了。”
老臣轻叹,“实不该主动 劝降韩非。”
“此言何解?”
“君王最忌何事,公子可知?”
扶苏沉吟:“大权旁落?”
“正是。
私结党羽,尤触逆鳞。”
作为尚未归降的囚徒,韩非其人公子若显得太过殷切,纵使内心如何渴望贤才,也断不能在君王面前流露半分——尤其公子如今尚未被册立为太子。”
扶苏闻言顿悟:“怪不得父王选中了李斯……今日我竟让父王心生不悦了。”
“此前老臣为替公子筹谋前路,私下曾放出与王家联姻的风声,实则是要试探君王心意。
当时大王未曾制止,朝堂之上也乐见其成,足见公子在君父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今日之事不必过于挂怀,但往后切记——在君王面前,不可争抢,不可显露。
家的父子,终究先是君臣。”
王绾神色肃穆,言语恳切:“此事关系重大,请公子一定牢记于心。”
扶苏稍稍俯身,态度恭谨:“相国之言,扶苏必不敢忘。”
“公子无须如此。”
王绾语气放缓,“老臣自当为公子尽心竭力。”
“此番虽未能亲自面见韩非,但公子的外祖父已奉命出使赵国。
昌平君若能立下功劳,这份功绩终究会记在公子名下。”
“论及在朝中的根基,李斯到底不如公子深厚。
他……绝非我们的敌手。”
王绾唇边掠过一抹冰冷的弧度。
恰在此时,李斯步履从容地从后方行来。
望见正在交谈的王绾与扶苏,他并未停步,恍若未见。
“廷尉近来可是风头正盛啊。”
“长公子在此,竟不上前见礼么?”
见李斯径自走过身侧,王绾眉头微皱,话音里带着寒意。
“为何要见礼?”
李斯停步转身,目光清冽,“长公子虽是公子,却非储君。
依照礼法,本官只应向大王与太子行礼。”
“若论朝廷品级,扶苏公子尚在本官之下。”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如此毫不掩饰的冷淡姿态,足见李斯与王绾之间已成水火之势。
诏狱深处。
一间 囚室中,韩非正靠墙而坐,手中握着书卷,案头摆着酒壶。
虽衣衫稍显散乱,神情间却不见囚徒应有的颓唐。
他心里明白:既能安然坐于此地,且有酒食供应,必是秦王另有用意。
如今只需静待传唤便是。
囚室另一头的暗影里,两道视线正无声落在他身上。
“廷尉……当真要如此行事?”
姚贾面有犹豫,低声询问。
“你不情愿?”
李斯侧目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属下既追随廷尉,自当奉命行事。”
姚贾立即低头。
“王绾与扶苏已有招揽韩非的迹象。”
李斯语气沉肃,“若容他活着走出诏狱,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他的才学深浅,旁人或许不知,我却再清楚不过。”
“廷尉……”
姚贾稍作迟疑,压低声音,“韩非终究是您的同窗旧友……”
李斯面容丝毫未动,眸中唯有冷冽:“生死利害之前,何谈故交?”
“一切可都安排妥当了?”
姚贾退后半步,微微颔首示意:“都已安排妥当。”
几名狱卒托着酒器与食盘,缓缓走向关押韩非的牢室。
昏暗囚室内,韩非 在草席上,抬眼望向鱼贯而入的几人。
“韩兄。”
“经年未见。”
“可还记得旧日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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