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斯缓步上前,唇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兄。”
韩非听见声音,神色平和地应道。
李斯径直走入囚室,在韩非面前的空处坐下。
“当年在稷下学宫分别之际,谁又能料到重逢会在这样的地方。”
“那时我便说过,唯有秦国能成就天下一统的大业,唯有秦王胸怀包举宇内的雄心。”
“可惜韩兄始终不肯相信,坚持要回到韩国去。”
“如今再看呢?”
“韩王既不曾重用你,反而屡屡猜忌,终究让你陷入这般牢狱之灾。”
李斯语带感慨,字句间却隐约流淌着属于得势者的从容。
昔年在稷下学宫,从师长到同窗,人人都说韩非的才学在他之上,人人都断言韩非的前途必定比他远大。
那时的李斯已在心底暗自发誓,定要扭转这样的定论。
如今形势果然颠倒过来:他高居大秦廷尉之位,位列九卿之中;而当年备受赞誉的韩非,却已成为镣铐加身的囚徒。
望着眼前略显憔悴的故人,李斯脸上布满关切之色,心底却仿佛微风掠过深水,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李斯话语中藏着若有若无的机锋,韩非神情却纹丝不动,只平静问道:“今日李兄前来,难道专为看韩某身陷囹圄的模样?”
“你我同窗数载,我究竟是来看你窘迫,还是另有缘故,韩兄难道分辨不出么?”
李斯声音里透出几分苍凉。
“愿听其详。”
韩非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不知是因为前些日子与赵阳分别时那句“小心李斯”
的提醒,还是心底对赵阳那份莫名的信任,当这位旧日同窗再度出现在眼前时,韩非只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
此刻他心中仍存着三分戒备。
李斯长叹一声,面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韩兄可知道,大王为何独独将你囚禁在此,却又迟迟不传召相见?”
“秦王的心思,我如何能够猜透。”
韩非淡淡一笑,神色间已是一片豁达,“若秦王想取我性命,一道诏书便够了。
生也罢,死也罢,韩某皆可坦然受之。”
“大王所求的,不过是你一个态度。”
李斯压低嗓音说道,“臣服,或是抗拒。
虽分别多年,我却深知你性情刚直,绝不会屈膝归顺秦国。
长此以往,只怕终究难逃一死,甚至可能遭受秦律严刑之苦。”
他言辞恳切,句句都似透着关怀,可那“刚直”
二字,却已在无形中替韩非定下了前路。
“李斯果然盼着我死。”
韩非心中默想,“赵阳竟能预见至此,早早提醒我防备此人?”
若非连日来经赵阳多番劝解,韩非或许当真已存了赴死之心。
那些言语如同凿子与重锤,一下下将他原本牢不可破的信念敲出了裂痕——活下去,亲眼目睹四海归一的那一日;活下去,看一看战火平息后的万里河山会是什么景象。
“李兄果然深知我心。”
韩非嘴角微微上扬,笑意里掺着似有若无的讽刺。
“同窗一场,我实在不忍见韩兄落得身首分离的结局。”
李斯摇头轻叹,神色显得颇为无奈,“大王心意已定,对韩兄的才学更是极为赏识。
纵使我存有相助之心,也无力将你从此地解救出去。”
见他这般故作姿态,韩非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那么李兄今日前来,是打算如何?”
“终究曾是同窗,我不愿看你受刑而死。”
李斯将桌案上的酒壶缓缓推向韩非,又亲自执壶斟满一杯,“这一程,便由我来送韩兄吧。”
话中含义已再清楚不过。
“李兄真是周到。”
韩非目光落向那杯酒,唇边浮起一抹淡然的微笑,笑意里却满是看穿一切的讥讽,“连这一步的‘饯别酒’都替我备好了。”
李斯仍沉浸在自己铺陈的戏码中,并未察觉韩非神情间的微妙变化,只叹息道:“也算不负我们当年共读的情谊。”
“若秦王得知你私下送我毒酒,难道不会降罪于你?”
韩非按下心头寒意,顺着他的话问道。
“我如今身为大秦廷尉,即便大王动怒,也不至于重惩。”
李斯神色恳切,言语真挚,“若能换得韩兄走得安宁些,李斯……心甘情愿。”
这番情真意切的演绎,倘若韩非未曾得到过赵阳的提醒,或许真会以为他是一片苦心。
“没想到李兄还记挂着往日情分。”
韩非也配合地作出感慨之态。
李斯依旧端着那副重情重义的模样。
“为免李兄为难,”
韩非忽然语调一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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