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里正听了,眼底泛起暖意,摆摆手道:“并非什么为难事。
是你家赵阳如今有了前程,受封十级爵位,按律能分得千亩良田。
村里有十几户人家,自家田地稀少,租种富户土地又须缴纳重租……我便想着,你家能否拨出一部分田地,以低于市价的租子让他们耕种?也好让乡亲们稍稍缓口气。”
“吴伯,”
赵氏笑容未改,“这些田产事务,我们妇道人家哪里懂得打理。
既然有这些田地,您尽管做主安排便是,我们信得过您。”
“有你这句话,老朽便安心了!”
吴里正神色一松,笑意愈深,“我代村里那些日子紧巴的人家,谢过你了。”
这位老里正确实当得起“德高望重”
四字。
年近六十,在这年月已属长寿。
他曾有三子,皆战死疆场;老妻早逝,如今独身一人。
因儿子皆是为国捐躯,各有功勋,朝廷将他们名下的爵田暂交老父掌管,待其百年后再收回。
然而那几十亩地,吴里正并未留在手中,而是全数分给了村中人丁多、生计艰难的人家,自己只留两三亩薄田糊口。
就连赵家早年耕种的田地,也是他当初亲手划拨的。
岁月走到这一步,享乐二字早已从他心头淡去。
一生颠簸,见惯了风浪,如今心里挂着的,不过是让村里那些日子紧巴的人家,能过得稍微宽裕些。
话音未落,院墙外便响起了一片杂沓的脚步声。
平日里与赵家走得近的多亲们陆续聚到了门前,自然,也少不了一众纯粹来看热闹的。
赵家出了位将军,这在沙村,甚至在整个沙丘郡,都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许多人脸上便不自觉地堆起了热切与攀附的神色。
“赵家嫂子,给您道喜了!”
“您家赵阳真是有大出息了,竟挣下了将军的功名!”
“是啊,往后再也不用像从前那般操劳辛苦了……”
几位妇人迈入院中,纷纷向赵氏贺喜。
赵氏依旧带着往日那般温婉的笑容,一一应和着,态度还是从前那样平和。
咸阳,章台宫深处。
嬴政高踞王座,阶下肃立着几位秦国的股肱之臣。
众人神色微妙,手中正传递着一份简牍。
“都看完了?”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回大王,臣等均已细阅。”
王绾躬身回话。
“关于赵阳将军所呈的方略,诸位有何见解?”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
“老臣以为,”
王绾率先开口,“若将降卒编入行伍,隐患颇多。
不如仍依往昔成例,罚作苦役。
此举一来可省却俸禄开支,为国库节俭钱粮;二来降卒之心终究难以揣测,强行整编非但徒增风险,更将空耗国力。”
“臣却觉得赵将军之策有其可取之处。”
另一个声音响起,“自古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韩国既亡,疆土已归大秦,设为颍川郡。
这些韩国的降卒,严格说来,也已是我大秦的子民。
这正应了赵将军所言:从前降卒反复,皆因故国尚存,人心未定;如今母国已灭,他们还有什么凭恃敢再生二心?我大秦律令森严,若有异动,诛连亲族——足以震慑众人。”
“将俘获的兵卒整编入我军中,对秦国实有长远之利。
大秦志在扫平六国、一统天下,每灭一国,俘获的兵卒必然众多。
这些历经战阵的兵士本就是现成的战力,比起从头训练新卒,不仅成军更快,也能极大节省国力。”
“赵将军所提的整编之法,在降卒未转为正式锐士之前,仍视同俘虏对待。
秦国只需保证他们每日饱食,不必支付军饷,这便避免了大量的财帛虚耗。”
尉缭紧接着出声表示赞同。
与王绾这般恪守旧规的老臣不同,师承鬼谷的尉缭向来思路活络、不拘一格。
赵阳此刻提出的整编之策,他略一推衍便觉得可行,当即出言支持。
“廷尉有何看法?”
嬴政并未立即定夺,而是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李斯。
“臣虽不谙军阵调度,亦不通行伍整编之务,但少府师出鬼谷,深谙兵家谋略,对于军旅之事的见识,自然远胜于臣等这般久处朝堂之人。
因此,臣以为少府所言,颇有道理。”
李斯拱手,从容应答。
这番话措辞周严,看似未露立场,实则已站在尉缭这边,更暗讽王绾等文臣久疏战阵、不通兵事。
字里行间,锋芒隐现。
果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重臣手腕。
李斯语毕,王绾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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