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兽,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在梦中竖起了耳朵。
它认出了它。
那机甲偏了偏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枷锁,像在打量一件挂错了衣架的旧袍子。
它们在赫墨拉身上寸寸碎裂,像烈日下的霜。
甚至不需要都挣扎,那些枷锁在触碰到猩红与金交织的装甲的一瞬间就自行瓦解了。
赫墨拉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跨过了整个舰桥。
帕尼亚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战车之道。
力量之道。
月亮之道。
她在同一瞬间把自己还能调动的每一条归途残余都堆了上去,液态金属从指尖爆出、肌肉纤维超载绷紧、三重幻象叠加在身形之上。
全部无效。
赫墨拉的手穿过了液态金属的盾壁,穿过了力量之道的强化,穿过了月亮之道的幻影。
如同穿过三层薄纸。
五根钢铁手指扣在了帕尼亚的脑袋上。
将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她的双脚悬空,军靴底蹭过甲板的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银色的长发在重力和气流中向下垂落,发尾扫过赫墨拉的指关节。
她挣扎了。
当然挣扎了。
她用力量之道的残余去掰那些手指,可每一根都像是铆接在桥墩上的钢柱。
她用战车之道去连接脚下的钢铁,试图借力挣脱,可死铁不响应她,那是被塔之道杀死的钢铁,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了。
她用月亮之道在赫墨拉的感知中叠加了自己的分身,让它以为抓住的是虚影,可那只手当然不会松开。
她甚至试着直接切换回皇帝之道,大喊了一声“松手!”
金橙色的律令从她口中飞出,撞在赫墨拉胸甲上,碎成一地金色的渣。
像一颗鸡蛋撞在城墙上。
“这一次。”
赫墨拉的扩音器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还是那么轻。
还是那么平静。
平静得让帕尼亚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你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帕尼亚被钢铁手指攥在半空中,像一只被猫叼住后颈的老鼠。
她还在挣扎。
双手抓着那些手指,指甲在合金表面刮出白痕,金色纹路的右手渗出的血被离心力甩成细小的弧线。
腿在踢。
无意义的、徒劳的、本能驱使的踢。
她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而在帕薇拉的身后。
在赫墨拉庞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之外。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帕薇拉!"
嘶哑的,破碎的,像一个人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才挤出来的声音。
是埃莉诺。
帕尼亚的权柄崩碎的那一刻,那些钉在她身上的金色枷锁也同时碎裂了。
她的四肢、她的躯干、她的声带,全部在同一秒恢复了自由。
而她用恢复自由后的第一口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帕薇拉!等一下!先别——她可能是你的——”
咔嚓。
那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轻。
轻得像踩断一根枯枝。
轻得像折断一根粉笔。
赫墨拉的手掌已经握紧了。
舰桥安静了下来。
帕尼亚的手从赫墨拉的指缝间垂落。
那只镌满金色纹路的右手,五指张开,无力地悬在半空中。
银色的长发像一匹终于被扯断的绸缎,从钢铁的指缝间滑落。
军大衣的下摆在气流中轻轻晃动。
埃莉诺伸着手,张着嘴,看着这一幕。
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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